苏廿九眉头一紧,赶忙上前掰着他的嘴,就用手指往外抠,她边抠,孟怀章边吐,呕吐物混合着鼻涕眼泪,蹭了苏廿九一手背。
孟怀章总算是缓过劲了,他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盯着地上那一片狼藉。
“爹,您这是干嘛啊?又没人跟你呛,难不成您想做第一个被青白团子噎死的县太爷吗?!”
县太爷三个字,似乎触动了孟怀章的情绪。
孟怀章嘴巴一咧,呜呜哇哇地号啕大哭起来。
这回的哭声中,不是害怕,是难过。
苏廿九心里一揪,眸子柔下来,抽出手帕轻轻地蹭孟怀章的嘴角,孟怀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握住苏廿九的手,瞧见她手上沾着自己吐出来的残渣,嚎得更声嘶力竭了。
他把苏廿九的手往自己身上蹭了蹭,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这辈子没干成过什么事,我只会死读书、我以为、我只要读得好,考、考上功名,就没人会瞧不起我,我……”
“呜呜呜……”
“我、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苏廿九头一回对孟怀章心生怜悯,他年少过,她年岁尚浅,不大能体会孟怀章的执念和不甘心。
但她能理解。
她轻拍孟怀章的后背,以她的经历,她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
“九娘,是我……是我杀了周德明。”
孟怀章抬头,一张霜打的脸丧气又期待地望着苏廿九。
“嗯,杀就杀了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廿九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好似瞬间烘干了孟怀章心底最潮的地方。
他眼底有了光。
“你、你不怪我?周德明真的是我杀的,万一有一日东窗事发,也是我连累的你们啊!我是真的杀了人!”
苏廿九笑了笑说:“三娘同我说,我们遇见那一日,她更早遇到你,当时你在埋尸,即便你极力解释,你只是不忍看见他们暴尸荒野才大发善心埋的,你还记得三娘的反应吗?”
孟怀章止住哭声,抽了抽鼻子,“她说、她说,关老娘屁事!”
苏廿九歪了歪脑袋,“这就对了呀,或许,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周德明不是个好东西,想必,你一定是对他恨之入骨才会买凶杀人吧?”
“恨!我恨死他了!”
孟怀章此刻眼底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目光投向外面的九重天,咬牙道:“我与他是同窗!我以为,他会是我此生挚友,如伯牙子期般,谁知,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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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西四十里,有个李家坳,坳里住着孟家娘俩。
孟怀章的少年时光,是从天不亮开始的。
鸡叫头遍,他娘就着油灯浆洗衣物,他摸黑起身,揣上两个凉饼子,踩着露水往城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