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78天。

早上5点。

“滴——滴——滴——”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声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秒一声。除了念念和小军都醒了。

石磊睁开眼睛，头顶的仿生屏幕还暗着，房间里只有地脚灯亮着一圈微弱的光。

念念缩在他旁边，手指还攥着小兔子玩偶的耳朵，没醒。

他翻身坐起来，对着所有人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大家抬头看了看石磊，都没有动。

黄黄也从犬舍里面抬起了头。

石磊走到门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把耳朵贴在金属门板上，凉意从耳廓传进来。

外面黄中天、紫苏、刑炼呆的“会客厅”有动静——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椅子滑轮滚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是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最后一个按键按下，力度稍重。“滴滴滴”戛然而止。

石磊把耳朵从门上移开。

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又躺回去。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胳膊上。

7点。门开了，没有声音。灯光从走廊漫进来，暖黄色的。

念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如烟从上铺下来，伸手把念念的刘海拢到耳后。

小军趴在下铺边上喊“姐姐，起来了。”

黄黄从犬舍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尾巴扫在床腿上。

姜紫苏站在门口，没穿作战服，换了件灰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腕。

“都出来吧，吃早饭了。吃完，有事说。”

宽大的餐桌。

白米粥熬得浓稠，表面凝了一层米油。旁边是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蛋白边缘焦脆。还有酱菜、小笼包、油条，豆浆倒出来还冒着热气。

春兰端碗的手停了一下，才把粥舀进碗里。

念念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手背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石磊把油条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念念碗里，另一半蘸了蘸豆浆，嚼得很慢。

小军捧着碗喝粥，碗边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吃完饭，黄中天、姜紫苏和刑炼已经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空空荡荡——没有枪，没有弹匣，没有任何武器。

“坐。”

石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念念想跟过来，如烟拉住她的手，让她和小军坐在远处的地毯上。

黄黄趴在两人中间，下巴搁在爪子上。

石磊从断粮第一天讲起。

断粮和停水几乎是同时来的——超市被抢空，水龙头也拧不出水了。停电是后来才发生的，停气更晚一些。通讯早就断了，商店被抢空，带着念念翻垃圾桶、吃树皮、吃老鼠肉。

后来相继遇见阿杜、白春兰、柳如烟、徐龙象、刘根、张秀芳、赵强、王建国、王小军、九寒，又在曙光营地遇见一爷、杨振兴。

往北进入丛林，收音机里听到求救信号——07、12、14、15、17、02、04——和坠机的消息。

决定继续往北走。渡河、扎筏、筏子散架，小军溺水。吃树皮、挖野菜、钓鱼、打岩羊。红光出现在山顶上，找到这个地下设施。

他说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打断他。

说到吃树皮的时候，刑炼把脸转过去，看着仿生屏幕上那片假的树林。

说到小军溺水的时候，姜紫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石磊说完了。茶几上安静了几秒。

黄中天直起腰，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们是地磁暴前派驻的。”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地磁暴初期，全球供应链一夜之间瘫痪。超市被抢空，运输停了，工厂停了——断粮是第一批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