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98天。

天还没亮，石磊从哨塔上下来，直接走到院子里。

萧小文正坐在蓄水池边的水泥台上，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空弹匣的手枪——枪膛里已经没有机油味了，他擦得很慢，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擦到。

石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猎刀从腰后拔出，刀尖朝下，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横线。

“这是管理站。把你走过的路画出来。”

刑炼在萧小文旁边蹲下来，用手语把石磊的话翻译过去。

萧小文接过猎刀。

他先在地上画了个小圈，代表管理站。

然后刀尖往北划出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每拐一个弯他就停下来用手语比划几下，刑炼在旁边低声翻译。

“松林过去是泄洪道。”

刀尖在泄洪道位置上点了一下，继续往北。

线在泄洪道北边拐了个大弯，他在这里画了第二个圈，圈里画了个叉——老刀的营地。

刀尖在这个叉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石磊一眼，那只灰白色的瞎眼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然后刀尖继续往北。

“再往北走两天，有野猪。这里，这里。”

他在线的两个位置上各点了一下。

“野猪多，得绕。他绕了。往西绕了半天的路。”

线往西偏了一截，又折回来，继续往北。

刀尖在这里停下来，画了第三条横线。

“这里有条河。水能喝。”

然后在河对岸画了个叉。

“河对岸有武装流民的哨卡。三个人，有步枪。”

刀尖在叉旁边又画了个小圈，圈里歪歪扭扭刻了“四五”两个字——大约四五个人，和哨卡里的三个不是同一批，是轮换的。

石磊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

河对岸的哨卡，三个人有步枪，还有四五个人轮换——这条河是去北边的必经之路。

他抬起头看了黄中天一眼，黄中天也在看那个叉，右手的拇指在沙漠之鹰枪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萧小文的刀尖没有停。

线继续往北延伸，越来越直——不再是弯弯曲曲的山路，而是一条大致朝北的直线。

最后刀尖停在一个大圈上，用力按了一下，在圈里写了四个字：“政府基地”。

然后他在基地东边画了一排小圈。

他放下猎刀，用手语比划起来。

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手指在晨光里翻飞，拍到自己的手背上啪啪响。

比到最后，两只手猛地往上一扬，像是从什么东西里面钻出来。

刑炼盯着他的手，翻译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石磊，嘴唇动了一下才把话说出来。

“基地东侧有地下通道入口。被碎石埋了，但能挖开。他逃出来的时候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地下通道。

石磊脑子里那根弦被拨动了——地下基地的磁悬浮列车通道。

火种计划三个基地之间的地底轨道。

黄中天在控制室里说过，补给线全程地底，没有任何地面暴露。

如果萧小文画的这条路线是准的，从管理站一路往北，过了河，过了哨卡，就能摸到北方军事基地废墟底下的地下通道入口。

那个入口，连着磁悬浮列车通道——这条通道可能还在。

黄中天俯身接过猎刀，用刀尖在“政府基地”那个圈的西侧画了一道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