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64天。
上午。
风从冻土上刮过,卷起细碎的雪末,打在旧布上沙沙作响。
方长顺的遗体裹在旧布里,停放在空地一角,已经过了整整一夜。
该入土了,可冻土坚硬得像铁板,镐头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连个坑都刨不出来。
燃料不够火化,那点柴火还要留着取暖,每一根都算着数。
尸体暴露在外又会成为魇级母体的诱饵。
它已经无声无息拖走了两名哨兵,没人愿意去想遗体被拖进黑暗里的画面。
石磊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具裹着旧布的遗体,站了很久。
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后背发紧。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暂存设施背风角落,覆土标记。”
“等地温回升再安葬。”
老孙没有问为什么。
他沉默地组织人手搬石块堆土,弯腰搬起第一块石头时,膝盖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停,把石头搬到背风角落,蹲下来码放整齐。
第二块石头搬起来的时候,老孙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冻土上。
他的手掌按在膝头上,低着头,呼出的白气急促地喷在冻土上,化成一小片霜。
石磊走过来伸手拉他。
老孙摆摆手,说“没事。”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弯腰搬起那块石头,又继续走。
脚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执拗的稳当。
没有人说话。
石块堆起来,覆上冻土,压紧。
方长顺的遗体被安置在背风角落,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土和石块。
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有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有人蹲下来,往土堆上放了一块石头。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
傍晚。
继昨夜马铁柱之后,第二个冻伤昏迷者牛大力被抬进医疗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