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91天。

老孙蹲在机棚外的墙根，铁锹抵住地面，把墙基边的碎土一下一下拍实。

风从新筑的围墙上端掠过，把他脖领里的干草吹得簌簌作响。

他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没停。

叶落尘站在机棚前，手里拿一块旧布，反复擦拭着指缝间的油污，油渍渗进掌纹，凝成深色的细线。

巨灵机甲的全轮检修刚结束。

螺栓、管卡、液压接口，逐项过了一遍，每处都留下了扳手拧紧的痕迹。

黄中天蹲在机体下方拧紧最后一道管卡时，萧小文又沿着管路走了一遍。

他用那只独眼从头扫到尾，目光一寸一寸挪过去，才点了头。

叶落尘拍了拍机壳，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响。

行了。

他转身朝新围墙那边走去。

围墙是新立起的一段，垒在营地东北角。

用的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水泥块和碎石，大小不一，相互咬合。

缝隙间填了冻土，又泼水冻实了，整面墙灰白坚硬，和冻土咬合成一体。

老孙蹲在墙根，铁锹不停，把墙基边的碎土拍实。

叶落尘走近，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按了按墙根。

实落，指腹压下去，纹丝不动。

老孙没抬头，铁锹继续拍着。

锹刃切入碎土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

墙立起来了。

叶落尘说。

地也翻了。

老孙朝远处那片开荒地扬了扬下巴。

叶落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围墙外约二十步的距离，开荒地已经翻出一道垄沟。

黑褐色的冻土被翻到表面，在光线下发着暗沉的光。

只有一垄。

但那一垄翻开了。

谁干的？

老孙放下铁锹，直起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翻地费不了多大劲。等开春，这垄地就能种点东西。

叶落尘没接话，看了一眼那垄冻土，又看了看老孙的手。

老孙的手背上添了两道新鲜的划痕，冻裂的口子里渗过血，已经结痂，暗红一道横在手背。

地翻出来，心里塌实。

老孙说。

守着这片地，总比干坐着强。

一架无人机从方舟城方向飞来，贴着云层底部划过营地上空。

冷漠而机械。

机翼的嗡鸣声在高处变得细碎，尖锐而绵长。

叶落尘抬头目送它飞过围墙，向北绕行，又开始向西折返。

完成例行巡航后，它飞快朝来时方向返回。

无人机飞远，嗡鸣声缩成针尖大小，刺入云层深处，然后消失。

医疗帐篷内。

九寒把绷带卷收进药箱，指尖顺着卷边压平最后一道褶皱，又清点了一遍药品。

瓶瓶罐罐在木箱里排列整齐。

她转身看石磊。

石磊坐在铺边，双腿垂在床沿，脚踩在冻实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