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拄着短矛站在哨位上,矛尖沾着的黑色黏液冻硬,在铁刃上结了层硬壳。
他背风立着,肩膀抵在矛杆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脚步声从警戒线方向传来,靴子碾过冻雪,咔嚓咔嚓。
他没回头,只把帽檐下的眼皮抬了抬。
石磊走到哨位边,在老孙左侧半步站定,面朝东北。
他先看了一眼矛尖那层冻硬的黏液,没有问。
目光顺着矛杆移到老孙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亮光方向。
风声夹着雪沫,从西北压来,打在两人脸上。
铁丝被风扯得发出低鸣,尖细,刮着耳朵。老孙没有开口,石磊也没说话。
积雪沿着哨位边缘簌簌往下滑,碎雪滚到两人靴面上,谁也没低头去拍。
两人并排站着,望着那道悬在云层后的亮光,谁也没有先移开眼。
亮光微弱,一动不动,嵌在夜幕上,看得久了,在眼底留了一点淡影。
石磊低头看向哨位下。
风卷开浮雪,露出底下一层冻冰,冰面泛着青黑,裂着细纹,纹里塞满碎雪渣。
他收回目光,右手垂在身侧,指腹在腰间猎刀刀柄上摩挲两下,停住。
刀柄被魇级体液腐蚀的暗痕顺着皮绳纹路爬了半截,摸上去涩手。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虎口和指根的厚茧蹭不净,又垂回身侧。
老孙的视线从亮光上移开,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绷带缠得很实,一圈压一圈,末端被按平,没散。
老孙的目光在绷带上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移回亮光。
石磊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脸前散开,瞬间被风吹没。
老孙抬手压了压被风掀歪的帽檐,指头在帽檐边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他收回目光,手松开矛杆,在棉衣前襟上蹭了两下,开口说话。
声音哑,被风磨过的哑:“石磊,我说句难听的。”
石磊没动,目光仍落在亮光上。
老孙抬起手,指指东北方那道光。
指有些僵,伸出去,在半空停了几秒,才缩回来,塞回棉衣袖口。
“那扇门,海啸一来就没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凝成雾,散进风里。
“你守到最后一刻,门也留不下来。何必要去.....送死。即便你送死,也不会有人记得你。还记得当初你把我从矿洞里救出来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吃着老鼠肉,还记得我们当时的目标吗?三个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