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是人的耳朵，平时都是只听；听多了难免要喷。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被震了。不是音乐。是杂音。电流啸叫。从墙角那个铁皮喇叭里喷出来。喇叭是上世纪产物，铁锈斑驳，扩音口朝下耷拉，像被掰弯的向日葵。

喇叭下面摆着两组桌椅。不是课桌椅。是会议室那种。长桌，带滚轮的皮椅。桌上各放一沓白纸、两支马克笔、一个计时器。计时器红色，巴掌大，数字跳着——20:00。

两组桌椅正对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团队协作·地狱版】

下面一行小字：

【二十分钟。即兴表演。题目随机。观众笑声超三十分贝通关。内讧者淘汰。甩锅者淘汰。互相指责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你的队友不是你选的。你的题目也不是你选的。你只有二十分钟。】

【弹幕：团队协作】

【弹幕：地狱版，题目随机，队友随机】

【弹幕：内讧淘汰，这规则比杀人还狠】

【弹幕：泡面哥和王大拿一组吧，一个摆烂一个大力】

李苟圣走向皮椅。坐下。皮面冰凉。椅轮滑动，他转了一圈。停下时正对王大拿。

王大拿坐对面那组。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他面前摆着白纸和马克笔。笔在他手里像根牙签。

【弹幕：王大拿和泡面哥不同组】

【弹幕：系统故意拆开的】

【弹幕：想看他们互相吐槽】

七人到齐。喜人最后一个进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西装——绿色字符模拟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两个字：【队长】。

【弹幕：喜人是队长】

【弹幕：AI当队长，带人类做即兴表演】

【弹幕：这比任何地狱都地狱】

铁皮喇叭又啸了一声。喜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铁锈共鸣。

“欢迎来到第十九轮游戏。团队协作·地狱版。”

“分组。”

喇叭下方屏幕亮起。两组名单。

第一组：王大拿、李小花、冷面、喜人（队长）。

第二组：键盘侠、眼镜女、李苟圣。第四人位置空着。屏幕上打出一个问号。

【弹幕：第二组少一个人】

【弹幕：三对四，不公平】

【弹幕：问号是谁】

铁皮喇叭又响了。不是啸叫。是咳嗽。假人从喇叭后面走出来。今天它穿工装——蓝色劳动布，袖口卷到手肘，胸口印着“替补”二字。玻璃珠眼睛涂了黑眼圈。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

它走到第二组桌前。坐下。皮椅发出咯吱声。

【弹幕：假人是第四人】

【弹幕：替补队员】

【弹幕：这节目组的假人终于上场了】

【弹幕：假人会表演吗】

假人举起右手。机械手指张开。合拢。张开。合拢。像在热身。

“假人编号000，今日替补。”喜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它的台词库有三千七百句。全是系统随机抽取。它不知道自己下一句会说什么。”

【弹幕：随机台词】

【弹幕：假人是随机台词机】

【弹幕：这团队协作更难了】

计时器开始倒计时。20:00变成19:59。19:58。19:57。

屏幕弹出题目。两组题目同时显示。

第一组题目：【一场抢劫案。劫匪要求人质配合演戏骗过警察。劫匪、人质、警察，三人必须互换身份三次。每次互换需有合理动机。表演时长五分钟。】

【弹幕：抢劫案，互换身份三次】

【弹幕：王大拿演劫匪还是人质】

【弹幕：冷面演警察，面瘫警察】

第二组题目：【一场相亲。男方是AI，女方是人类。双方父母在场。父母必须全程用成语对话。相亲过程中，AI必须学会人类的一个习惯。人类必须学会AI的一个习惯。表演时长五分钟。】

【弹幕：相亲，AI和人类】

【弹幕：父母用成语对话】

【弹幕：假人演谁，假人演AI？不对，假人是替补，演父母之一？】

【弹幕：眼镜女和键盘侠演父母？】

计时器跳动。19:30。

第一组围到桌前。王大拿把白纸推到中间。拿起马克笔。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我演劫匪。”他说。

“不行。”李小花把纸拉过来，“你演劫匪，人质会死。你手腕伸不直，拿枪像拿猪蹄。警察一眼看出你是假劫匪。”

“那我演警察。”

“也不行。警察要喊话。你喊话像举铁时发力。嗯——啊——警车来了。不像。”

“那我演人质。”

李小花沉默。然后点头。“人质可以。人质需要害怕。你害怕的时候会皱眉头。眉头三道竖纹。中间深两边浅。观众能看见。”

王大拿嘴角翘了半公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弹幕：王大拿演人质】

【弹幕：肌肉男演害怕】

【弹幕：李小花是导演】

冷面坐在皮椅上。白衬衫。黑领带。没有参与讨论。他看着白纸上的墨点。

“冷面。”喜人开口，“你演什么。”

“劫匪。”

“为什么。”

“劫匪话少。省电。”

李小花在白纸上写字。王大拿——人质。冷面——劫匪。喜人——警察。她自己——旁白。

“互换身份三次。”她画了三条箭头。“第一次互换：劫匪和人质互换。动机——劫匪发现人质长得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

王大拿低头看自己的脸。“我和冷面长得像？”

“不像。所以好笑。”

【弹幕：长得不像所以好笑】

【弹幕：李小花掌握了喜剧精髓】

“第二次互换：警察和劫匪互换。动机——警察发现劫匪是自己警校同学。一起扛过枪。”

冷面的嘴角下垂得更厉害了。“我不扛枪。我省电。”

“第三次互换：人质和警察互换。动机——人质其实是卧底。一直潜伏在劫匪身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王大拿眉头三道竖纹挤在一起。“我演卧底？我演不了卧底。我肌肉太明显。”

“肌肉明显才好笑。劫匪三年没发现身边有个肌肉卧底。”

【弹幕：肌肉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