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是在公共场所里设置的一个私域空间。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一部电话。是六个电话亭。红色。老式。英国街头那种。木框。玻璃门。每个电话亭里挂着一部旋转拨号盘座机。黑色。听筒搁在叉簧上。六个电话亭围成一个圆圈。圆圈正中央放着一把转椅。红色皮面。和上一章说谎者游戏里喜人坐的那把同款。

转椅前面立着一块牌子：

【默契电话·荒诞版】

下面一行小字：

【六人。每人进一个电话亭。系统随机配对。两人一组，用电话沟通。电话那头的人，你听得到，看不到。你们要共同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两人通关。任务失败，两人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默契不是猜中对方在想什么。默契是猜错了也能完成。】

【弹幕：默契电话】

【弹幕：听得到看不到】

【弹幕：默契是猜错了也能完成，这句绝了】

李苟圣走向电话亭。绝缘裤擦过木框。拉开玻璃门。进去。门自动关上。隔音。演播厅的杂音全被关在外面。只剩下电话亭里的嗡嗡声。日光灯整流器的声音。他把听筒摘下来。贴在耳朵上。忙音。“嘟——嘟——嘟——”。规律。一秒一声。

五个人陆续走进其余五个电话亭。王大拿最后一个。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胸前印着新字：【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犀字写对了。通字写成了“桶”。木桶的桶。

【弹幕：一点就桶】

【弹幕：王大拿的语文在桶和通之间反复横跳】

【弹幕：桶是木桶的桶，意思是一点就装进桶里】

喜人没有进电话亭。它站在圆圈中央。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接线员制服——绿色字符模拟的。头上戴着一副耳机。老式。海绵耳罩。耳机线垂到腰间。它走到转椅前。坐下。转椅转了小半圈。停住。

六个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同时亮起屏幕。喜人的脸出现在上面。卡通脸。贱萌表情。眼角弧线稳定。

“欢迎来到第三十轮游戏。默契电话·荒诞版。”

“规则如下。”

屏幕上弹出规则：

【规则1：六人随机配对。两人一组，共三组。每组用电话沟通。只能听，不能看。】

【规则2：系统给每组分配一个任务。任务内容只有发送者知道。发送者必须用语言引导接收者完成任务。】

【规则3：接收者面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二十件道具。只有一件是正确的。接收者必须根据发送者的描述，选出正确道具。】

【规则4：发送者不准说出道具名称。不准说出道具的形状。不准说出道具的颜色。不准说出道具的用途。不准用同义词、反义词、谐音词暗示。违反任何一条，两人淘汰。】

【规则5：接收者有一次提问机会。提问内容不受限制。发送者回答也不受限制。但只能问一次。】

【规则6：选对道具，两人通关。选错，两人淘汰。】

喜人补充：“默契电话是沟通游戏。发送者知道答案，但不能说。接收者不知道答案，只能听。发送者要用所有不能说之外的方式，让接收者明白。接收者要用唯一一次提问机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它停顿。

“默契不是你知道我想什么。默契是我想尽办法让你明白。你想尽办法明白我想让你明白什么。中间隔着一部电话。听得到。看不到。摸不到。只有声音。声音会骗人。声音也会传人。”

【弹幕：声音会骗人，声音也会传人】

【弹幕：AI懂声音了】

假人从电话亭后面走出来。今天它穿接线员制服——蓝色工装。领口系一条丝巾。头上戴着一副耳机。和喜人同款。手里拿着一块接线板。接线板上插着六根电话线。六根线分别通向六个电话亭。玻璃珠眼睛涂了银色。嘴角固定笑容。

它把接线板放在转椅扶手上。站到一旁。

屏幕弹出配对结果。

第一组：王大拿（发送）→ 眼镜女（接收）

第二组：键盘侠（发送）→ 李小花（接收）

第三组：喜人（发送）→ 李苟圣（接收）

【弹幕：王大拿和眼镜女一组，键盘侠和李小花一组，喜人和泡面哥一组】

【弹幕：喜人是发送者，泡面哥是接收者】

【弹幕：AI用语言引导人类，这比什么都难】

第一组。王大拿拿起听筒。眼镜女拿起听筒。电话接通。电流声。细微。像风声。

王大拿面前的屏幕弹出任务道具：【泡面叉子】。二十件道具的照片排列在眼镜女面前的桌面上。只有一张是泡面叉子。其余十九张是干扰项——勺子、筷子、刀、叉、吸管、搅拌棒、牙签、棉签、笔、梳子、牙刷、钥匙、螺丝刀、镊子、夹子、别针、图钉、回形针、大头针。

小主，

王大拿不能说出“叉子”。不能说“四个齿”。不能说“塑料”。不能说“白色”。不能说“吃泡面用的”。什么都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坎肩后背的像素网绷紧。开口。

“这个东西。你见过。我也见过。冷面见过。李苟圣见过。第二十二章。冷面递给李苟圣一样东西。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叉子上的牙印是你的。坨了也是你的。’”

【弹幕：他说了冷面递叉子那场戏】

【弹幕：没有说叉子，但说了场景】

眼镜女听着。推了推镜架。镜片上绿色像素薄膜反光。她低头看桌上的二十件道具。勺子。筷子。刀。叉。吸管。她看到叉子。四个齿。白色塑料。她伸手。手指碰到叉子柄。停住。

她有一次提问机会。

“他递的时候。虎口朝上还是朝下。”

王大拿愣了一下。他回想。第二十二章。冷面递叉子。他不在场。他在导演椅上坐着。冷面递叉子是给李苟圣。他看到了。虎口的角度。

“朝上。他递的时候虎口朝上。和李苟圣接的时候虎口相对。两个虎口形成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