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的发明是让人对着大家说话时，可以变得轻松；于是人想表演的话就多了起来。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

不是立麦。不是天线。是测谎话筒。黑色外壳，银色网罩，话筒杆上缠着一圈红色LED灯带。灯带不亮，说明还没通电。

话筒架是铸铁的，底座落着灰，像从警察局审讯室搬来的。

话筒正对面放着六把椅子，不是折叠椅，不是转椅，是审讯椅——硬木坐板，铁扶手，扶手上镶着两片金属片，银白色，表面拉丝处理。接两根红蓝电线，顺扶手绕进椅背，连进地板。和第三排评委席带电的椅子同款。

六把审讯椅排成一排。每把椅子前面的地板上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个数字：0。

审讯椅正对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只说真话·荒诞版】

下面一行小字：

【每人说三句真话。三句全真，通关。三句全假，通关。半真半假，淘汰。混着说，淘汰。你只有一个任务：不要说半真半假的话。】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不是测谎仪在测你。是你在测你自己。你敢不敢对自己绝对的诚实。】

李苟圣走向审讯椅。绝缘裤擦过铁扶手。坐下。扶手金属片冰凉，隔着绝缘裤传导不进来。左边胸口像素薄膜跟着心跳亮了一下。淡绿色。咚。

六人到齐，冷面复活后阵容齐整。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洗过三次，线头散开。胸前印着新字：【肺腑之言·言无不尽】。肺字写对了，尽字写成了“进”。进去的进。

【弹幕：言无不进】

【弹幕：王大拿的语文在进和尽之间反复横跳】

【弹幕：进是进入的进，意思是每句话都往心里进】

喜人从审讯椅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白衬衫——绿色字符模拟的，领口敞开，没有领带。左胸口袋插着一根像素笔。它走到话筒前，把话筒高度调低半格。心跳计数在正对面的大屏幕上：八十七。

“欢迎来到第三十六轮游戏。只说真话·荒诞版。”

屏幕上逐行弹出规则：

【规则1：六人抽签排序。每人坐到审讯椅上，手握扶手金属片。话筒通电，对着话筒说三句话。】

【规则2：三句话必须全真，或者全假。全真通关，全假通关。半真半假，淘汰。混着说，淘汰。犹豫超五秒，淘汰。】

【规则3：系统会分析你的心率。但你心率再稳，也骗不了自己。说不说真话你自己知道。】

【规则4：真话的标准——不是事实正确，是你相信它是真的。你相信的假话，也是真话。你不信的真话，也是假话。】

喜人补充：“只说真话的难点不是‘别说假话’。是‘别说半真半假的话’。半真半假最安全。永远不真不假，永远不被抓到。说实话伤别人，说假话伤自己，半真半假什么也不伤。但半真半假，伤的是‘真’。能永远不对自己说谎的人，才敢坐在这个椅子上把金属片握住。”

它停顿，右手食指胶带点了点话筒杆上的红色LED灯带。

“今天灯带不亮。没有电流。没有淘汰惩罚。没有弹幕电人。没有退票。只有你对自己说的话。你说了假话，灯带不亮。系统记录在案。永久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