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枪不仅能标识，主要是枪；当一切都没有选择时，人跟机器上零件没有差别。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石板，不是铜铃，不是信箱。是标签枪。六把标签枪并排放在场地正中央的六边形矮桌上。塑料外壳，亮黄色，枪口朝下。每把枪旁边放着一卷空白标签纸，标签纸从枪膛里穿出来，像老式超市里贴价签的拆零工具。矮桌正对面是一块屏幕，屏幕上六个大字：

【荒谬命名·返场版】

下面一行小字：

【第四十章给每人起了一个新名字。今天，你们可以给任何人重新命名。六人每轮抽一个“命名对象”——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一段记忆，可能是一个还没发生的选择。限时三十秒。标签枪压下即命名成立，被命名者不能拒绝。被命名后，你的旧名字仍然有效，但新名字会贴在旧名字上面。命名错误、命名模糊、命名被弹幕判定为无效——标签褪色，命名者淘汰。六轮结束，每个人身上都贴着新标签。但那把枪，也可以对准自己的旧标签——把它撕下来。】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四十章你收到了别人给你的名字。今天轮到你给别人命名。标签枪在你手里，你可以命名任何人。但标签枪没有墨，它用的是那个人自己留下的印记。你贴上去的每一个新名字，都必须是那个人在某一个章节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走过的距离。你不能凭空命名——你只能把记忆做成标签。】

六人到齐。冷面复活后阵容稳定。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洗成了雾色。他推门进来，走到矮桌前，拿起一把标签枪掂了掂——三磅重，和石工锤差不多。动作还是硬拉的起式，但手腕没弯。胸口印着新字：【名垂青史·标新立异】。史字写对了，异字写对了。全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坎肩：“名垂青史，标新立异，全对。标新立异就是贴上我想贴的标签给别人，青史留名就是别人也把他的名字贴在我这。但有一件事今天得说清楚，上一回命名是别人给我起名，这把枪不是杠铃杆——不用举起来，扣下去就行。”

【弹幕：王大拿这次一个字没错。】

【弹幕：名垂青史，标新立异，全对。】

【弹幕：他掂标签枪的动作像掂杠铃片。】

喜人从矮桌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侵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工装马甲，马甲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标签笔——红、蓝、黑。心跳计数在屏幕右上角：九十七。

它拿起一把标签枪，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边胸口，扣了一下。“咔哒”一声，标签纸上浮出四个绿色像素字：【零点五】。第四十章键盘侠给它起的名字。标签已经贴在胸口很久了，边缘起毛，但字迹没褪色。

“欢迎来到第五十二轮游戏。荒谬命名·返场版。规则很简单：每人一把标签枪。每轮抽一个‘命名对象’——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一段记忆，可能是一个还没发生的选择。你在三十秒内给它贴一个新名字。名字必须是那个人在某一章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走过的距离。标签枪没有墨，它只能用那个人自己留下的印记来印字。

你不能凭空命名——你只能把记忆做成标签。按压标签枪即命名成立，被命名者不能拒绝。命名错误、命名模糊、命名被弹幕判定为无效——标签褪色，命名者淘汰。六轮结束，最后一把枪对准自己：你可以撕掉一张旧标签。不是你贴给别人那枚，是别人贴在你身上那枚。撕掉，旧标签失效。不撕，旧标签继续贴在胸口。”

停顿。它把枪放回矮桌。

“第四十章你们收到了别人给的名字。今天轮到你给出去。标签枪在你手里——你给谁贴，贴什么，全由你。但你贴上去的每一个标签，都必须从那个人自己的章节里长出来。你不能给他一个他没走过的名字。他的腿迈了零点五毫米，你才能从那个毫米里切下两个字。弹幕里的看客，今天不下注，不打分，只负责印字。”

【弹幕：标签枪没有墨，用的是那个人留下的印记。】

【弹幕：AI说零点五毫米就是两个人的一半。】

【弹幕：最后可以撕掉一枚旧标签——别人贴在身上那枚。】

假人从矮桌底下钻出来。今天它穿着那件灰色外衣，和第三十四章“如果你的人生”同款，手里拿着一块计时板，板面上刻着六轮倒计时。它走到矮桌前，把计时板竖在屏幕下面。

屏幕弹出命名轮次和对象列表：每人每轮替指定的对象命名，共七轮，最后一轮是全体对自己开枪。第一轮命名对象固定为“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名在场玩家”；第二轮至第六轮由系统抽取部分隐藏对象（包括旧版本、旧道具、旧记忆、距离、还没发生的选择），最后一轮是“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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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拿第一轮被随机锁定为“接收站”：这一轮所有人向他开一枪——可以打在他身体上，也可以打在他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上，或者打在他坎肩印字的区域。他把标签枪放在桌上，把坎肩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眼镜女端起枪，对准他的左胸——心率带的位置。她没哈气，也没推镜架：“三公分。心跳从八十七降到八十四那次，站在原地没退。禁止触碰全章他唯一没后退的距离。”她扣下扳机，标签纸浮出三个字：【三公分】。

王大拿低头看左胸新贴的标签。“这个距离不是我创的，是她推嘴角那回一起创的，五十度加上三公分。”

【弹幕：三公分不是距离，是没退。】

【弹幕：眼镜女量过这段。】

【弹幕：和零点五毫米正好相反——那截是停住，这段是没退。】

李小花端枪对准王大拿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每次开拍前，他用右手指头绕线头打一个结，再把它藏在坎肩侧腰的位置。绕过很多回。不用力绕的。”标签弹出三个字：【不用力】。

王大拿把侧腰缝线拉出来看了看。“不用力是举铁十年没学会的动作。你教我的。赌约那次我举起来的不只是同桌，还有那个不敢确定的答案。”

【弹幕：不用力比硬拉更难。】

【弹幕：李小花开枪打的是绕线头的习惯。】

键盘侠抬起枪口，对准王大拿右手虎口——抱人的那侧，弹幕区的灰色字符在旁边无声地闪了片刻。他开口：“每次举人先收三度。赌约收过，法庭收过，刚才掂标签枪也收过。本能。”扣下扳机，弹出两个字：【收三度】。

王大拿低头看着虎口上那张标签。“收三度不是作弊，是怕撞到她。你们俩一个贴三公分，一个贴收三度，各退一半，那个怀里的人就刚刚好被接稳。”

【弹幕：键盘侠开枪的方式和别人都不一样。】

【弹幕：收三度是王大拿抱人前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