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卷帘门。铁皮，生锈，拉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苟圣用肩膀顶上去，卷帘门卡在一半，掉下来一块铁锈砸在他脚面上。

里面是一间烧烤店。桌椅塑料的，桌面有油渍没擦干净，地上扔着竹签和纸巾。角落里有一个冰柜，里面码着肉串，冻得硬邦邦的。烤炉是铁皮焊的，炭火已经烧着了，冒着红焰。

墙上贴着一张菜单：羊肉串五块、鸡翅八块、韭菜三块、茄子六块。字是手写的，圆珠笔，歪歪扭扭。

后厨走出来一个人，穿白色围裙，戴高帽子，脸是塑料做的，眼珠不会转。是个假人，但会说话。声音从它肚子里的喇叭传出来。

欢迎光临。请做出让评委满意的烧烤。评委是我。

李苟圣站在门口，拍了拍鞋子上的铁锈。

评委就你一个？

塑料人点头，头颅晃动时发出咔咔声。

满分十分。低于六分，淘汰。

赵奋斗翻开笔记本，快速写字。

烤串制作。时长、火候、调味、摆盘。四项评分标准。

王大拿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冷气扑出来。他一把抓了二十串羊肉，手指被冻得发红。

我烤。我吃过烧烤。

静心师太站在烤炉三步远的地方，袖着手。

贫尼吃素。

林黛玉捂着鼻子，炭火烟熏得她眼睛发红，眼泪又下来了。

呜呜呜油烟好大……

李婷站在塑料人面前，盯着它的脸看。

眼睛是玻璃球。假人。

王智绕到塑料人身后，掀开围裙看它的背部。那里有一块金属板，上面有散热口和电源线。

机器人。可能还有传感器。它说评委满意，应该是指气味、色泽、口感三方面。

周强蹲在地上，捡起一根竹签看了看，又放下。

这签子用过。

李苟圣走到冰柜前，把王大拿抓出来的羊肉串放回去一半。

够吃就行。烤多了浪费。

王大拿：我能吃三十串。

你吃三十串，评委吃一串。剩二十九串谁吃？

王大拿想了两秒，把羊肉串从冰柜里又拿回来。

我吃。

李苟圣走到烤炉前，炭火烤得他脸发烫。他拿起铁签，把羊肉串穿在签子上，动作慢，像第一次拿筷子的人。

赵奋斗站在旁边看他。

你会烤？

不会。但我会吃。

李苟圣把肉串架在铁网上，油滴在炭上，火苗窜起来，把肉外面燎黑了。他翻面，另一面也燎黑了。

塑料人站在三米外，玻璃眼珠对准烤炉。

赵奋斗捂着额头。

你烤糊了。

李苟圣拿起来看，两面全黑，中间还是红的，没熟。

第一次，正常。

他把肉串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拿了两串。这次火小了，他慢慢翻，肉表面变黄，油泡冒出来，滋滋响。

撒盐的时候撒多了，白的颗粒堆在肉上，像下了一层霜。

王大拿抢过来，拿手拨掉多余的盐，又撒了孜然和辣椒粉。动作快，手指灵活，完全不像之前画画时握马克笔的样子。

你会调料？

我经常吃。吃多了就会。

肉串烤好，放在盘子里。李苟圣端到塑料人面前。

塑料人低头，玻璃眼珠对准肉串，肚子里的喇叭响了一声，像扫描的提示音。

外观：三分。色泽不均匀，有焦黑。香气：四分。有焦味。口感：——

它用塑料手拿起肉串，送到嘴的位置。嘴裂开一条缝，肉串塞进去，咀嚼的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干巴巴的，像齿轮在转。

吞咽之后，它停了两秒。

口感：三分。肉老，盐多。

总分：十分制，三点三分。

李苟圣看着塑料人盘子里的肉串——还剩大半串，只咬了一口。

你不是评委，你是浪费粮食的。

塑料人没有回答，只是又裂开嘴，把那大半串肉全塞进去，嚼完，吞了。

下一轮。请继续制作。

赵奋斗走过来，把李苟圣推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