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奋斗坐在假人对面。假人穿红裙子，卷发垂到肩膀，嘴唇抿着一条线。赵奋斗双手撑膝盖，身体前倾，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这个笑容他练了十年，签过三百个客户。

三十秒，假人没动。

一分钟，假人没动。

两分钟，赵奋斗的笑容开始抽搐。

两分半，他眨了一下眼。假人没眨眼。

三分钟。假人的头动了一下，但没点头。转了个角度，脸朝旁边偏了十五度，像在躲避什么。

赵奋斗瘫在长椅上，用手背擦嘴角。

它嫌弃我。

李婷走过去，推了推赵奋斗的肩膀让他让开。她坐在假人对面，伸手把假人偏过去的脸掰回来，手心托着假人的下巴。

看着我。

三分钟。她说了一句话。语速快，咬字清晰。

我叫李婷急诊护士值班十二个小时能接三十个病人其中有两个是心梗三个是刀伤一个是被车撞飞五米的我不怕血不怕脏不怕死人我怕的是病人家属哭。你呢你怕什么。

假人没动。三分钟结束。它的头点了一下。很轻，像风把树枝压弯了又弹回来。

点头。

配对成功。

李婷站起来，转身走了，马尾辫甩到脑后。

赵奋斗在笔记本上写：李婷，急诊护士，用时三分钟，关键词我什么都不怕。

王大拿走到另一个假人面前。假人穿绿裙子，头发盘在头顶，脸圆。他坐下来，椅子发出嘎吱声。他对着假人，沉默了三十秒。

我不知道说什么。

假人不动。

我不擅长说话。我擅长举重。我卧推两百公斤。深蹲两百六十公斤。

假人不动。

你看起来不重。我一只手能举起来。

王大拿伸手碰了碰假人的肩膀，单手把假人从长椅上提了起来。假人悬在半空，裙子下摆垂下来，脚上的高跟鞋晃荡。

他赶紧把它放回去，扶正它的脑袋。

对不起。

假人的头动了。点了两下，像在憋笑。

配对成功。

【弹幕：把假人举起来就成功了？？？】

【弹幕：假人被吓点头了】

【弹幕：大拿这招谁学得来】

静心师太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她对面的假人穿白裙子，头发披散，脸上没有口红，是所有假人里最素净的一个。

静心师太念了三分钟经。声音低，听不清词，节奏均匀像钟摆。念完最后一个字她睁开眼。

假人也在看她。玻璃眼珠里反射出她光秃的头皮和灰色的僧袍。

假人点头了。

静心师太站起来，理了理僧袍下摆。

缘到了。

林黛玉坐在假人对面就开始哭。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她擦了一次，擦不干。又擦一次，袖子湿了。

对面的假人穿着一件粉裙子，领口别了一朵塑料花。三分钟里，它看着林黛玉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来，自己的玻璃眼珠表面起了一层雾。

三分钟结束。假人点了头。点得很快，像在逃。

周强坐在假人对面，把保温箱放在脚边。三分钟里他看了三次手机——没信号，但他在看订单记录。假人盯着他的脸，他盯着屏幕。

三分钟结束。假人没点头。

周强换了第二个假人。这次他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他看着假人的眼睛，嘴唇动了两次，没出声。

假人没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