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牌打到第十三轮的时候，李苟圣手里的牌还剩四张。他一直出不去，每次翻牌都压在手里，要么点数不够，要么顺序不对。刘刚已经在旁边教了三遍规则，他点头说明白了，下一轮还是出不去。

王大拿最先出完。他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水泥地上，手心红了一片。

我赢了。

李苟圣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没翻。

你赢了。你说。

我说什么？

赢的人不用说话。输的人说。

王大拿搓了搓手心，想了想，开口了。

其实我健身不是为了健康。

所有人看他。

我十四岁的时候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三个人。我没还手。回家之后我爸问我脸上怎么伤的，我说摔的。他没信，也没再问。第二天我就去办了健身卡。

他把手心翻过来对着自己看，掌纹里嵌着扑克牌的边压出的印子。

我练了十五年，没再被人打过。

李苟圣把四张牌放在地上，牌面朝上——二、三、五、七，全部连不上，顺序全乱。

你赢了。我输了。我再说一句。

他想了想。

我刚才说笑不出来。但在你们每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嘴动过。不是笑，是嘴皮子动了一下。

赵奋斗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画了一条横线。

那就是笑。

嘴皮子动不算。

算。你嘴角往上走了两毫米。

李苟圣伸手摸了自己的嘴角。

你拿尺子量的？

我估的。十年销售，客户笑没笑我能看出来。你笑了两毫米。

李苟圣把手放下来，嘴动了一下。

那现在呢？

现在三毫米。

李苟圣笑了一声，声音短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咳嗽。

行。三毫米。

第十四轮开始前，空地上方亮起一块屏幕。不是之前那种滚字的电子屏，是黑底白字，字体大，每一行显示三秒自动换行。

规则更新。

团队PK模式第二阶段开启。各队已合并完毕。当前参赛队伍：摆烂天团（八人）、智商盆地（已合并）、鸡血联萌（已合并）。

李苟圣抬头看屏幕。

合并完就剩我们一队了？

屏幕没回答。换了一行。

下一游戏：吐槽大会·杀人版。规则：每轮抽取一名选手上台。观众——虚空存在——投票。票数低于安全线的选手淘汰。

刘刚把牌收起来装回盒子，盒子盖紧了。

什么叫淘汰？

屏幕：抹杀。

王智推眼镜：吐槽大会，谁讲段子谁被投票。票低就死。和脱口秀一个逻辑。

李苟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干这行的。

他说完之后又蹲下去，把扑克牌盒从刘刚手里拿过来放进口袋。

但你们不能让我上。我上了，观众看过的段子比我多，投票不会高。得让没讲过的人上。观众觉得新鲜。

赵奋斗合上笔记本。

谁先上？

李苟圣看了一眼所有人。王大拿正在嚼最后一点辣条碎屑，腮帮子鼓着。林黛玉胸口的云朵胸针反光，她的眼睛是干的。静心师太把蒲团放在地上坐着，闭着眼。李婷正在缠绷带，缠了两圈又拆了。王智按计算器，按一下看一眼屏幕。周强在保温袋里摸，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刘刚、张伟、王强蹲成一排，三个人端着手里的压缩饼干。

刘刚。李苟圣说。

刘刚站起来，饼干捏在手里。

我不会讲段子。

不用讲段子。上台说任何话都行。观众投票，觉得有意思就活，觉得没意思就死。

刘刚把饼干递给旁边的张伟，走到空地正中间。屏幕从上方降下一支话筒，金属杆在光下亮着。

他握住话筒，看着屏幕上的观众席——虚空里没有观众，只有弹幕在滚。

【弹幕：这是谁】

【弹幕：新面孔】

【弹幕：平头哥】

【弹幕：讲啊】

刘刚沉默了两秒。

我叫刘刚。之前是鸡血联萌的，编号钱一。王经理给我起的。我原来没名字。

弹幕停了一拍。

现在有了。刘刚。我队友给我起的。

弹幕开始滚。

【弹幕：名字是队友起的 有点暖】

【弹幕：这人看着老实】

【弹幕：继续】

刘刚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