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的时候,阳台上的蓝门开了。喜人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双新筷子,筷身细长,浅木色,顶端磨圆了。它走到护栏边朝院子里看了看,又走回屋里,把筷子并排放在窗台上,夹在葱和蒜之间。
李苟圣醒的时候那双筷子已经在窗台上搁了半小时。他坐起来,穿着短袖短裤走到阳台,风从院子里吹上来,带着湿草味。他看见窗台上那双筷子,伸手拿起来,筷尖对着光,打磨面光滑,能看见木纹。
你做的?
喜人从厨房门探出半张脸。做了一晚上。磨了四遍。
李苟圣把筷子放到嘴边比了一下,长度正好,拇指和食指夹住的位置有轻微的握痕,像用模子压出来的。
你连握痕都做了?
我量了张建国的手。他在门框上扶了两次。印子还在。
李苟圣放下筷子。太阳从院子墙头升起来,光打在那排葱蒜和筷子上,像展览。
张建国来的时候是八点。门推开一条缝的时候先伸进来一只手——西装袖子已经换了,换成深蓝色夹克,领口拉链拉到顶。他站在蓝门门口,看见窗台上那双新筷子,停了一步。
我的?
你的。李苟圣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泡面碗,旧的那双放厨房了。
张建国拿起筷子,握在手里。拇指正好落在那个握痕上,严丝合缝。他握了握,又松了松。
你怎么知道我手多大?
他量了你扶门的印子。李苟圣用筷子指了指厨房方向,他蹲那儿看了半宿。
张建国走到厨房门口。喜人蹲在里面,正在磨另一块木板。它抬头看见张建国手里的筷子,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磨。
张建国站在门口,握着那双筷子,没有收进口袋,就那么攥着。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赵奋斗端着一锅粥从蓝门走出来,粥锅稳,脚步稳,没有洒。他把锅放在桌子中间,盖子掀开,热气冲着筷子和碗的方向升。
红枣粥。昨晚泡的米。
林黛玉端着一碟腌萝卜走出来,昨天那一坛已经见了底,这是新坛。萝卜切得比上次薄,码得比上次整齐。
王大拿端着一盘煎饺走出来,饺子底焦黄,面皮白,摆了三层,整整齐齐。他把盘子放在粥锅旁边,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没吃,先看。
形状比上次好。
上次是包的。这次是捏的。林黛玉坐在他旁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粥面蒸腾的热气扑到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张建国握着新筷子,坐在那把靠背椅上。他把筷子横放在碗沿上,和桌面平行。然后他又拿起来,夹了一个煎饺。
饺皮不厚,馅从边缘露了一点。他夹得稳,筷尖没有抖。
你可以啊。赵奋斗说。
新筷子好使。
其他人坐下来了。刘刚、张伟、王强三个人今天一起来了,还是三包饼干,但口味换了——巧克力、抹茶、原味。他们轮流把饼干袋撕开倒在盘子里,三色饼干混在一起,像糖果铺的货架。
静心师太从蓝门出来,今天没带茶,端了一碗豆浆。她把豆浆放在桌上,坐在蒲团上,先给自己倒了一碗,推到桌子中央。
豆浆。甜口的。
王智拿一个空杯子接了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就吹。
李婷今天休假,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袖口有一道墨水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她坐下之后用筷子搅了搅粥碗,碗里的红枣转了一圈。
夜班之后睡了一觉。梦见院子里下雨了,圆桌上全是水,伞没撑开。
周强坐在她对面,端着一碗粥。伞在墙角。我早上来看过,收好了。
李婷喝了一口粥,粥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
那就行。
张建国吃了三个煎饺,盛了一碗粥。粥喝了一半的时候他把筷子放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筷子。
这筷子——他开口,你们给每个人做了?
喜人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只做了你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