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要在陈江镇这一代小辈中选出一个最交心的人,陈桃枝毫无疑问是李闲的首选。
即便陈桃枝经常暴打他,即便陈桃枝明明比他整整小四岁。
“嗯。”陈桃枝吃食的进程一顿,答应一声。
“李先生说这是大势所趋,是朝中腐朽导致的。”李闲继续缓缓地说着,像是在给陈桃枝讲故事,“你说我们这些读书人,明明是为生灵立命才读书的,怎么入朝中做了官,就把立命之本忘了呢?”
陈桃枝没有回答,她继续小口吃糕点,小口饮酒。
李闲自顾自地说下去:“四月同天,本就承继大平将亡之兆,却还水淹万千里,倾覆那么多家庭。”
陈桃枝不说话。作为陈家最关注的后人,她的见识极广,她当然知道李闲话里的意思。
“若天上真有神灵,这是他的惩罚吗?若是的话,他的惩罚为什么不对着变节者,反而转向勤恳生活的普通人呢?”
“神灵也在欺软怕硬吗?”
“为什么母亲要说海尽会奔逃呢?那又不是活物。”
“说到这个,你知道吗,你家那个祖宗庙竟然是山灵化的,今天下午李先生领我进山时还指给我看……”
月下,李闲絮絮叨叨地说着、问着,陈桃枝边吃边饮,静静听着。
第四轮月明开始升起时,陈桃枝终于吞下了最后一口糕点,饮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
红衣小姑娘站起身来,走出凉亭。不高的身躯如剑一般挺拔,在月下投出了四个细长的影子。
“要走了?”李闲早已住了嘴,此时见陈桃枝站起身来,才开口问道。
“嗯。”陈桃枝点点头。答应之间,步子已经迈向了来时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