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呐,”李先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书生一戒尺,自家这弟子怎么跟他待些时日之后脑子都不愿意动了,“说明青山不再,才有绿水长流。”
“先生的意思是……”书生已经有点明白李先生的意思,但仍有些迟疑。
“自有后来人。”李先生拍拍手站起,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泉水,终于将李先生心中最后一抹踌躇给消解,现在他坚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
前人不必把事事都为后人安排好,只需在该当腾位置时让位就好。
世道必进,后胜于今。
“这个你拿着。”李先生腰间一道神光闪过,简朴的威严透着木色的光泽,最终停留在书生的身前。
“好好教出几个好些的徒孙,也算你陈退没有愧对老先生我一番教诲。”李先生用手指轻点书生的脑门,满目都是师者的慈爱。
“将来也多照拂你小师弟一二,他家里人把他教的……总有些以身殉道的念头。”李先生的话语还在继续,但他已经身形一闪,到了私塾院子里。
书生跟上先生的步伐,回到院子中,看着李先生从洗砚池旁的柳树上又折下一枝柳条——恰如李周来时那样。
对,那时的李先生还不是李先生,而是前大平太傅李周。
李先生的动作轻柔而迟缓,好似在回忆蹲守青山这千年的点点滴滴。
最初明明只是为了兑现对先帝的许诺,嫌日子太长,才在柳枝旁修了这间书屋。
现在书屋经历千年风雨,一代又一代陈江镇孩童从这里进进出出、读书明理。
白驹过隙,细细的柳枝成了粗大的柳树,李周也成了半圣李先生。
“先生这便走了?”书生目光黯淡。年初说好要陪先生看几年风雪,而今却是连今年的隆冬都没盼到,先生便要走了。
“走了。人家算计着呢。可不兴我这老朽不动身。”李先生将纸条插入手中的净瓶中,让其维持水分。
“其实那边即便没有小师弟,您也会去的,对吧?”书生心中早已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李先生。
李先生不答,只是挥挥手。光芒一闪,便在书生面前消失不见。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书生捧着威严,看着李先生刚刚站立过的地方,忽然鼻头一酸。
柳絮漫天飞舞,恰似一场预兆丰年的瑞雪。
哪有忘记弟子期许的先生。李先生给书生留下了好一场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