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山躁动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还在耳畔残留般嗡鸣,脚下的土地却已不再是坚硬的冻土,而是覆盖着一层灰黑色、踩上去簌簌作响的火山灰。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无孔不入,混杂着冰原吹来的寒风,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氛围。勘察加半岛,这片被称为“火山之国”的土地,以其最原始也最危险的面貌,迎接着三位远道而来的访客。

张骁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火山灰,灰烬从他指缝间滑落,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细腻与冰冷。他体内传承自搬山道人的秘法隐隐流转,感知着脚下大地深处那股沉睡却又躁动不安的磅礴力量。

“这地方的‘地肺之火’,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活跃。”他站起身,眉头微蹙,对身旁的陈青梧和陆子铭说道。搬山填海术对地脉变动尤为敏感,此刻他仿佛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脉动。

陈青梧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凝神望着远处那座最为巍峨、山顶缭绕着不绝白色蒸汽云的活火山——克柳切夫斯克山。她的“天工系统”视野中,无数细微的数据流正飞快刷过,构建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模型。“空气成分异常,二氧化硫和硫化氢浓度间歇性飙升。能量读数显示,下方地热活动正在加剧,模式……不太自然。”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样式古朴的“古剑”剑柄,剑身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陆子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这位发丘天官的传承,更擅长与死物、与历史尘埃打交道,但此刻活生生的大地威胁,让他也感到了压力。“根据科里亚克向导的说法,这片区域被视为先祖安眠之地,火山是通往彼世的门户。如此躁动,只怕真如他所说,是‘惊扰’了什么。”他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记录,却发现手上沾满了火山灰,只好作罢。

那位被他们雇佣的科里亚克族老猎人,名叫伊戈尔,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火山岩上。他身形佝偻,裹着厚厚的兽皮袄,腰间悬挂的不知名兽骨饰品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着远方的火山口,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敬畏。他口中喃喃着古老的科里亚克语词汇,声音低沉,仿佛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伊戈尔大叔,”张骁走到他身边,用简单的俄语夹杂着手势问道,“这震动,一直这么频繁吗?”

伊戈尔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如同勘察加深秋的湖泊,沉静却暗藏漩涡。“不,远方的客人。”他用生硬的俄语回答,每个字都像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山神……在翻身。它不喜欢那些带着铁器和炸药的老鼠,在山体上打洞。”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远处石阵方向,那里,正是之前他们发现盗采者车辙和炸药包装的地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震颤。这次不再是细微的嗡鸣,而是清晰可感的摇晃,地面上的碎石簌簌滚动,远处山坡上甚至滑落一小片灰黑色的沙石。

“小心!”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微晃便已稳住。陆子铭则一个趔趄,幸好张骁伸手扶了一把。

伊戈尔老人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只是脸色更加难看。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克柳切夫斯克山的山顶。只见那原本只是袅袅升腾的白色蒸汽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密、翻腾,颜色也逐渐加深,隐隐透出不祥的灰黑。云层内部,似乎有低沉雷鸣般的闷响传来,与地面的震颤遥相呼应。

“看那边!”陆子铭眼尖,指着石阵所在的山坡方向。只见环形排列的玄武岩石柱群,在持续的震动中,有几根较高的石柱顶端,竟开始有细小的碎石剥落下来。那些刻满螺旋纹路的石柱,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仿佛一群沉默的巨人,正承受着来自地底的痛苦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