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寨的石墙上,火把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晃,将黎童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趴在石榻边,肩胛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渗血的布条透着暗红,呼吸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昭华半倚在榻头,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手臂上的紫黑纹路已淡去不少,正用帕子蘸着温水,轻轻擦拭黎童额角的冷汗。
“他还没醒吗?” 莲儿端着药碗走进来,见黎童双目紧闭,不由得小声问道。她已换下粗布衣裙,穿上了镇北军的女兵服饰,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倒比先前多了几分英气。
昭华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百草翁说他失血过多,需得静养。倒是你,刚从囚车逃出来,该多歇歇才是。”
莲儿放下药碗,拿起黎童落在地上的长剑,用布细细擦拭:“我这点苦算什么?比起圣女和秦将军,差远了。” 她指尖抚过剑身上的刻痕,那是黎童练剑时留下的,深浅不一,却透着股执拗,“圣女说,少将军是能成大事的人,让我们都护着他。”
昭华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黎童为护她挡下那一刀时,她只觉得天塌了一般,此刻握着他温热的手,才稍稍定下心神。可苏莲影的话总在耳边回响 —— 太皇太后勾结北狄,禁军统领是她的人,京城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带着龙佩回去,当真会如苏莲影所说,是自投罗网吗?
“昭华姑娘,” 莲儿突然道,“你看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花瓣,“这是圣女让我贴身带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方才我在囚车里,影杀卫想下蛊,靠近三尺就倒了,想来是这花瓣的缘故。”
昭华拿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苦的莲香直冲脑门,竟与九叶还魂花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她心头一动:“这是…… 九叶还魂花的花瓣?”
莲儿点头:“圣女说是她去年在断魂崖采的,还说那地方凶险得很,崖壁上全是北狄的暗哨。”
两人正说着,寨门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通传:“百草翁到 ——”
昭华精神一振,扶着石榻站起身。只见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被秦峰的亲卫簇拥着走进来,鹤发童颜,背上的药篓比他人还高,里面塞满了奇花异草。他刚进寨门,鼻子就嗅了嗅,径直走到石榻边,抓起黎童的手腕搭脉,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嘴里念念有词。
“脉象虚浮却有根,是好事。” 百草翁松开手,又翻看黎童的眼睑,“失血虽多,但心脉未损,用我的‘还阳散’敷上三日,便能结痂。” 他转向昭华,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姑娘的蛊毒已去大半,只是子蛊余孽未清,需用九叶还魂花做药引,再配上我的‘破蛊汤’,方能根除。”
“神医可有九叶还魂花?” 昭华急忙问道。
百草翁却摇了摇头,从药篓里掏出张地图,在石桌上铺开:“老夫走遍天下,也只在断魂崖见过此花。但那里已被北狄占了,崖顶设了三层哨卡,按‘鱼鳞阵’排布,每层九人,昼夜轮换,想从正面上去,难如登天。”
黎童不知何时醒了,听到 “鱼鳞阵” 三字,突然开口道:“鱼鳞阵虽密,却有‘鳃缝’可钻。” 他撑起身子,指着地图上的断崖,“此处崖壁陡峭,北狄必不设防,可按‘奇门遁甲’的‘遁地术’,从石缝中攀援而上。”
百草翁眼睛一亮:“少将军懂阵法?”
“略知一二。” 黎童咳了两声,昭华急忙扶他坐起,他接过莲儿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继续道,“《孙子兵法》说‘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我们可趁夜出发,以‘声东击西’之计,派一小队人马佯攻正面哨卡,主力则从崖侧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