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呀的哀鸣,在蒙古大军的阵列中格外刺耳。阿古拉站在雁门关的垛口,指尖死死抠着城砖的裂缝,指节泛白如纸 —— 车笼里那个被铁链锁着的身影,虽须发凌乱、满身血污,那张脸却与记忆中威严的父亲重合,尤其是眉骨那颗朱砂痣,是狄国可汗独有的印记。
“不可能……” 阿古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险些脱手,“可汗去年秋天还在草原狩猎,怎么会落入蒙古人手里?”
赵衡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沉。蒙古人将狄国可汗置于阵前,显然是想用亲情牵制阿古拉 —— 这位狄国公主若心神大乱,狄国重甲兵便会不战自溃,雁门关的左翼防线将彻底崩塌。
“别上当。” 赵衡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避开伤口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染血的战袍传来,“那可能是替身,蒙古人最擅长易容。”
阿古拉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不是替身!他左耳垂有个月牙形的疤,是小时候被狼咬伤的,除了我和母亲,没人知道!” 她指着囚车里的人,声音陡然拔高,“你看!他在摸耳垂!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城楼下的蒙古兵阵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巴特尔策马出列,弯刀直指城楼:“阿古拉公主,看见了吗?你父亲的命就在你手里!打开城门投降,可汗还能活;否则,这囚车就是他的棺材!”
狄国重甲兵的阵列明显骚动起来。几个老兵望着囚车,手里的长戟微微晃动 —— 可汗是他们世代效忠的君主,此刻眼睁睁看着他沦为阶下囚,军心怎能不动摇?
“稳住!” 黎童的吼声穿透混乱,他提着破虏刀走到阿古拉身边,目光扫过城下的囚车,又落回她苍白的脸,“蒙古人要的是雁门关,不是你父亲的命。他们敢动可汗一根头发,狄国重甲兵会踏平他们的王庭。”
阿古拉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仍死死盯着囚车。她想起父亲教她骑射时说的话:“狄国的王,要比草原的狼更狠,比雪山的鹰更韧,不能被任何东西牵制。” 可此刻,那辆摇摇晃晃的囚车,像千斤巨石压在她心头。
念雪悄悄拉了拉赵衡的衣袖,往箭楼的方向偏了偏头。两人蹑手蹑脚退到箭楼阴影里,念雪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火箭:“赵衡哥,能射断囚车的铁链吗?”
赵衡望着百步之外的囚车,铁链细如手指,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太远了,” 他摇了摇头,指尖在短弩上摩挲,“我的弩射程不够,你的弓……”
“我试试。” 念雪突然搭箭拉弓,长弓如满月,箭尖的火硝在风中微微颤动,“阿古拉姐姐说过,狄国的狼牙箭能射穿三百步外的狼眼。我这箭,说不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