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皱起眉,刚要开口,却见马小乙从巷子里跑了出来,怀里的芦苇袋撞在轿杆上,袋口的芦苇散了一地。皂衣衙役顿时炸了锅,为首的衙役抬腿就踹:“不长眼的东西!戈公子的轿你也敢撞?”
“帮他”朱徵妲拉着李嬷嬷的衣袖,李嬷嬷上前几步,“干嘛了,欺负孩子?”沈砚上前一步,挡在马小乙身前,目光扫过那衙役:“不过是孩童失手,何必动粗?”
轿里的戈子谦听见动静,掀帘走了下来。他上下打量沈砚,见沈砚穿着素色长衫,却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刘三,张清芷,周文等人虽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倒不像寻常百姓。戈子谦收了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敢问先生是何方人士?来东光做什么?”
“路过的读书人,来此瞻仰致远公故居。”沈砚淡淡开口,指尖无意拂过腰间——那里藏着万历御赐的鱼袋,虽未显露,却足以让寻常官员忌惮。戈子谦眼神闪烁,刚要再问,却见码头方向跑来一个脚夫,气喘吁吁地喊道:“二公子!不好了!卫河上的漕船翻了!拉纤的张老憨被卷进水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戈子谦脸色骤变,也顾不上纠缠沈砚,拔腿就往码头跑。沈砚等人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过去。
到了码头边,只见卫河中央的一艘漕船歪在水里,船身倾斜,粮袋顺着船舷往下滑,溅起大片水花。十几个纤夫趴在岸边的纤道上,浑身湿透,指着水里哭喊:“老憨!老憨在那儿!”
沈砚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见水里有个黑影沉浮,离岸边足有两丈远。岸边的人急得跺脚,却没人敢下水——此时已是九月,卫河水寒,且水流湍急,寻常人下去怕是要被冲走。
“让开!”一声大喝传来,众人回头,见马小乙抱着一根粗芦苇杆跑过来,身后跟着个穿粗布夹袄的妇人,是他娘马大娘。马大娘脸色蜡黄,捂着心口咳嗽,却还是推着小乙:“快!你水性好,把你张叔拉上来!”
马小乙咬咬牙,把芦苇杆往水里一扔,纵身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他却毫不在意,摆动着胳膊往黑影游去。岸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朱由校攥紧了小拳头,手心全是汗。朱徵妲靠在嬷嬷怀里小声念叨:“一定要没事啊……”
片刻后,马小乙终于抓住了张老憨的衣领,用尽全力往岸边拖。张老憨已经没了动静,头歪在一边,嘴角挂着白沫。马小乙咬着牙,一手抓着张老憨,一手划水,渐渐靠近岸边。刘三见状,立刻趴在纤道上,伸手抓住马小乙的胳膊,使劲往上拉。周文和几个脚夫也上前帮忙,总算把两人拖上了岸。
马大娘扑过来,给张老憨捶背。张老憨吐出几口河水,慢慢睁开眼,虚弱地说:“船……船底漏了……是被石头撞的……”
戈子谦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身边的管家凑过来,小声说:“二公子,这船是上个月刚修的,怎么会漏?莫不是……是修船的人偷工减料了?”
“废话!”戈子谦低声呵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是让上面知道漕船出事,咱们戈家的差事就保不住了!快,把粮袋捞上来,再找几个懂行的人看看船底!”
沈砚蹲在张老憨身边,摸了摸他的脉搏,对马大娘说:“他只是呛水受寒,先找个地方暖暖身子,喝碗姜汤就没事了。”说着,他看向戈子谦:“戈公子,这漕船为何会突然漏水?方才听张大哥说,是被石头撞的——这卫河航道素来平坦,怎会有石头?”
戈子谦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许……许是上游冲下来的石头吧。”
“不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见张老栓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是今早听说沈砚等人要去德州,放心不下,便带着几个军户跟了过来,刚到东关就听说漕船出事了。张老栓走到河边,看着翻倒的漕船,皱着眉说:“这船底的漏洞我看着眼熟——去年我在临清修漕船,见过一模一样的漏洞,是用劣质的木板补的,钉子都没钉牢!戈公子,你这船是找谁修的?”
戈子谦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脚夫和纤夫也议论起来:“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就见修船的李老三往船上运烂木板!”“还有那钉子,都是些锈钉子,一掰就弯!”“戈家肯定是把修船的银子贪了!”
戈子谦恼羞成怒,指着众人骂道:“胡说八道!谁再敢乱嚼舌根,我让衙役把你们抓起来!
“你敢!”张清芷往前一步,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漕船关系到粮运,你竟敢偷工减料?若是粮船沉没,误了朝廷的差事,你担待得起吗?”
戈子谦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沈砚适时开口:“戈公子,此事若不查清楚,怕是难以服众。不如咱们去修船厂看看,问问李老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戈子谦骑虎难下,与管家商议:管家悄声说:听说有钦差过来查漕运,南皮的动静闹得很大。戈子谦思虑再三,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去就去!”
众人跟着戈子谦往城南的修船厂走。路过铁佛寺时,朱徵妲忍不住抬头望去——寺门上方的“铁佛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前的石阶上坐着几个香客,手里拿着念珠,低声祈福。寺内传来钟声,浑厚悠长,飘在卫河上空,让人心头一静。
“那就是铁佛寺?”朱徵妲小声问。沈砚点头:“北宋时建的,寺里的铁佛有八丈高,是方圆百里的圣物。每年正月初八浴佛节,这里能聚上万人,比县城的集市还热闹。”
说话间,已到了修船厂。船厂建在卫河支流边,岸边停着几艘待修的漕船,地上堆着木料和钉子。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刨木头,正是修船的李老三。
李老三见戈子谦带着一群人来,顿时慌了,手里的刨子“啪”地掉在地上。戈子谦上前一步,指着他骂道:“李老三!你说!那艘漕船是不是你用烂木板修的?钉子是不是你换了劣质的?”
李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不是小的要偷工减料,是……是管家让我这么做的!他说戈家要凑钱给德州的大人送礼,让我把修船的料换便宜的,省下来的银子给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胡说!”戈子谦身边的管家脸色煞白,冲上去要打李老三,却被刘三拦住。沈砚看向管家:“管家,李老三说的可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