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疫与谋

张清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接过枯叶,小心地放入锦盒中。这片叶子,象征着今日的遭遇,象征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后被拉回的人们,也象征着郡主心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慈悲。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略显荒凉的古道上。绕开官道,路况差了许多,但确实避开了可能的麻烦。吴钟和他的弟子们更加警惕,迅雷铳始终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李半天则凭借他对地形的熟悉,在前引路,避开了一些可能塌陷或易于设伏的路段。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预定的歇脚点——一座废弃的河伯祠。祠庙虽破败,但主体建筑尚存,足以遮风挡雨,且靠近水源。

戚昌国带着人里外检查一遍,确认安全后,众人才下车马,入驻其中。医童们立刻帮忙烧水,吴有性则抓紧时间整理药箱,清点今日用药。沈砚安排了明哨暗岗,将小小的河伯祠守得如铁桶一般。

夜色笼罩下来,祠内生起了几堆篝火,驱赶着深秋的寒意。朱徵妲在张清芷的照顾下,用了些简单的饭食,便靠在她身边,裹着狐裘,看着跳跃的火光出神。

沈砚、戚昌国、吴有性、张清芷几人围坐在另一堆火旁,低声交换着信息。

“按行程,明日傍晚应可抵达聊城地界。”戚昌国在地上简单画着路线,“但据‘雀儿’最新消息,聊城东昌府目前气氛紧张,严御史似乎在查一个大案,牵扯甚广。我们此时抵达,福祸难料。”

张清芷补充道:“而且,临清至聊城的漕粮在张秋镇搁浅,若不能及时解决,聊城自身的粮食压力会更大。我们带着郡主,须得万分小心。”

吴有性叹了口气:“今日所见,民生之多艰,更甚听闻。疫病、饥饿、贪腐……层层叠加,苦的都是百姓。”

沈砚默默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他沉声道:“我们的职责,是护郡主周全。至于其他……相信汪抚台和朝廷自有安排。今夜大家轮流值守,好生休息,明日方有精力应对。”

夜深了,祠外风声呜咽,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远嚎。祠内,除了值守弟子偶尔走动的轻微脚步声和火堆的燃烧声,一片寂静。

朱徵妲在张清芷轻柔的拍抚下,渐渐睡去。小小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仿佛连梦境里,也装满了这片土地上沉甸甸的苦难与希望。

而在遥远的京城,以及正在北上或南下路途上的汪应蛟、赵世卿,乃至那位被迫就藩、心绪复杂的福王,他们的命运之线,也正与这辆行驶在山东官道上的马车,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悄然交织,共同勾勒着大明王朝一段跌宕起伏的画卷。前路依旧未知,但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历史尘埃与虚构的奇谋轨迹之上。

夜色如墨,河伯祠内篝火跳跃,将人影拉长,投在斑驳剥落的壁画上,那上面模糊的神只图像,仿佛正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朱徵妲已在张清芷怀中沉沉睡去,细弱的呼吸均匀。然而,这片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子时,祠庙外负责警戒的一名吴钟弟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谁?!”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残破的窗棂外一闪而过!戚昌国反应极快,绣春刀瞬间出鞘半寸,人已如猎豹般蹿至门边。沈砚则一步挡在朱徵妲所在的角落前,目光锐利如鹰。

“勿慌!”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可是‘雀儿’寻踪,青芷引路?”

张清芷闻言,眼神一凝,轻轻将睡熟的朱徵妲安置在铺了厚裘的草铺上,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对着外面回了句暗语:“青芷在此,夜露沾衣。”

门外沉默一瞬,随即,那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露重难行,速开一线天!”

暗号对上。戚昌国看向沈砚,见其微微颔首,这才小心地拉开一道门缝。一个浑身裹在深色夜行衣里的瘦小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他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汗味、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气息。

来人进入祠内,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沈砚的飞鱼服和角落里的朱徵妲身上略微停顿,随即对着张清芷单膝跪下,声音依旧压得极低:“‘灰隼’参见首领!事态紧急,不得不夤夜来报!”

“起来说话,‘灰隼’,发生了何事?”张清芷扶起他,语气沉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其中的一丝紧张。这“灰隼”是她手下的精锐探子之一,专司危险区域的急报,若非万分紧急,绝不会以此种方式直接接触主力。

“灰隼”喘了口气,语速极快:“首领,沈大人!两件急事!第一,平原县县丞赵德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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