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上前一步,捧着山东巡抚李长庚的奏疏:“陛下,山东聊城流民安置妥帖,年节间各州县发粮到户,无一人饿死。李长庚奏请,开春后农课点即刻开课,恳请陛下准其动用州县常平仓储粮,作为农学堂师生口粮。”
万历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却没接,只慢悠悠道:“徐光启怎么说?”一旁的司礼监太监连忙回话:“回陛下,司农寺徐大人昨日递了折子,说‘以农养农’之法可行,常平仓储粮可动,但需派御史监督,免得有官吏克扣。”
“那就准了。”万历说完,便撑着御座扶手起身,“朕乏了,朝贺就到这。各官的年节赏赐,让户部按例发。”不等众官再奏,就转身进了后殿——连外官递上来的“地方年贡”清单(如江南的丝绸、福建的茶叶)都没看。
廊下的朱徵妲拉了拉太子妃的衣角:“娘,皇爷爷怎么走得这么快?”太子妃小声道:“皇爷爷身子不好,年节仪典耗神。”朱徵妲似懂非懂,却看见叶向高站在殿外,望着万历的背影轻轻叹气——她想起在聊城时,李长庚说“朝中大臣难,既要劝陛下理政,又要顾着百姓”,此刻才隐约明白这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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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东宫闲日:年礼、草艺与农事牵挂
回到东宫,已是巳时。小太监们正忙着给各宫送“东宫年礼”:给司农寺徐光启的是两匹京郊织的粗布(徐光启说农学堂桌椅要用旧木料,粗布可做椅垫)、一坛绍兴黄酒;给戚报国在京的家人送的是十斤白面、两斤腊肉(戚报国在聊城值守,东宫替他照看家人);给漕帮陈九的,是朱徵妲亲手编的草兔子——用的是聊城带回来的草绳,比流民孩子编的精致些,张清芷帮着缝了个红布耳朵。
“郡主,陈九爷派人来接年礼了!”小太监的通报声响起,朱徵妲连忙跑到门口。来的是漕帮的一个小汉子,穿着新浆洗的蓝布短打,手里捧着个木盒:“郡主,俺们九爷说,多谢您惦记。这是俺们漕帮汉子在运河边捡的河蚌壳,打磨成的小玩意儿,给郡主和小殿下们玩。”
木盒里装着十几个河蚌壳,有的刻着小莲花,有的刻着漕船——都是汉子们夜里在船坞里磨的。朱徵妲拿起一个刻着漕船的,笑着说:“替我谢九爷,开春后运河化冻,农学堂的种子要劳烦漕帮的叔叔们运了。”小汉子连忙应下:“郡主放心!九爷说了,只要是山东的事,俺们漕帮赴汤蹈火!”
送走来人,朱徵妲就拉着朱由校、朱徵娟在庭院里玩——她教他们编草编。朱由校学得认真,笨手笨脚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朱徵娟没耐心,编了半截就跑去堆雪人,把草绳扔在雪地里;两岁的朱徵嫙看不懂,只捡起草绳往嘴里塞,被宫女连忙拦住。
太子妃坐在廊下看着,笑着对身边的东李选侍说:“妲儿这孩子,把山东的手艺都带回来了。”东李选侍道:“这手艺好,既不费钱,又能让孩子们懂生计——听说聊城流民的孩子,就是编草编换钱买糖吃。”太子妃点点头,让人找了些旧草绳,分给东宫的宫女太监:“你们也学着编,编好了送到流民棚屋去,给孩子们当玩物。”
午后,朱常洛在书房看徐光启送来的“农学堂师资名单”——德州农学堂请的老农叫王阿福,是聊城赈灾时最积极的,会种麦、懂薯苗;落第秀才叫张启,是山东本地人,科举失利后在家乡教蒙童,愿意去农学堂教书,只求官府给家人发两石口粮。
“妲儿,你来看看。”朱常洛招手让她进来,指着名单上的“王阿福”,“这人你在聊城见过,觉得他当农师可行?”朱徵妲凑过去,点头道:“王阿福爷爷说的农谚最清楚,流民都爱听他讲!张秀才呢?”“张启是叶首辅举荐的,说他性子温和,能教孩子们认字。”朱常洛摸着她的头,“开春后,你要不要再去山东一趟?看看农学堂开课,顺便看看薯种发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