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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
张景岳须发如雪,步履稳沉。行礼时目光已扫过桌上之物。
“免礼。”朱常洛开门见山,“烦请辨此二物。”
朱徵妲递上毒粉、木筛与绢帕。
老御医神色一沉。
从药箱取出白瓷盘、特制银试纸,还有一套太医院细铜筛。动作利落,摆开阵势。
第一步:分粉辨质。
毒粉倾入木筛。手腕轻晃,细粉簌落。筛面残留三颗灰褐粗渣。
“草乌根茎碎片。”张景岳指尖捏起一粒,“质地坚硬,纤维粗——是仓促研磨未及细碎的痕迹。”
细粉再入铜筛二次过筛。
乳白香料粉先落。筛底残留一层微黄细粉,细腻无杂质。
“附子粉,磨得极细,意在混香掩味。”
第二步:观色闻味。
三色粉末在瓷盘呈“品”字排开:草乌灰褐带糙,附子微黄略润,香料乳白细腻。
他俯身深吸,眉头骤皱:“乳香、没药之气厚重,却压不住草乌辛辣、附子麻涩。”抬眼,语气笃定,“二毒同存,是刻意配伍的剧毒。”
第三步:试毒。
张景岳取白瓷瓶,滴五滴浓醋与粉末,以银匕尖调和,移至文火烘烤。
毒粉边缘,针状白霜析出。
“附子遇酸成霜——性烈。”
另取微量毒粉,注五滴姜汁,以玉杵徐徐研磨百下,直至完全融合后拌姜汁,研磨,涂于素白宣纸,移烛火炙烤之下。
液迹渐染,由黄转褐,似凝血深棕红。
“乌头碱遇姜炙——显凶色。”
最后,取微末置虎口,舌尖极快一触,猛漱口。
面色苍白,但目光如炬。
“辛辣钻鼻,麻涩锁喉。
此‘钻心麻’,是生附子戾气!
老臣以身所感为证——
此毒,奔着杀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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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沉重如铁。
西李瞳孔骤缩,护甲掐破掌心,渗出血珠。
扑通跪下。
“殿下明鉴!”她额头贴地,声带哭腔,“臣妾冤枉!血书来历不明,焉知不是他人模仿笔迹构陷?毒粉若为臣妾所送,为何偏让面生宫女‘掉落’?”她抬头含泪,“这分明是有人做局,一石二鸟啊!”
朱常洛指尖敲击桌面,目光沉沉。
铁证如山。可西李的辩白,也戳中了要害——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人证。
他看向郭氏。太子妃脸色惨白,唇抿成线,浑身微颤。
再看长子躲在妹妹身后,小脸满是愤怒。
心头如压巨石。
他是太子,却处处受制。没有铁证,动不了郑贵妃庇护的人。
“张爷爷,”朱徵妲忽然开口,声音脆亮,“附子粉极细,草乌却有粗渣,是不是匆忙制成?”
张景岳一怔,点头:“正是,像研磨时仓促收尾。”
“那东宫各处的药碾、石臼,会不会留同样药渣?”她仰头望父亲,“爹爹,查验一番,定能找到是谁磨的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