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张冷哼一声,捏着酒杯:“天津那帮丘八,还有京城来的那个什么‘协理大臣’,摆明了是要拿我们立威。那铁路真要修成,咱们漕上兄弟的饭碗,起码得砸了一半!从通州到天津,多少脚行、船户、仓工指着这条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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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书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神闪烁:“咽不下,也得先忍着。陈永邦是陛下钦点的,皇后娘娘都亲自去了天津,可见朝廷决心。顾清风那条皇帝的恶狗也在,我们的人刚露头就被咬了。硬碰硬,不是时候。”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路修起来?”王宝贵急道。
“当然不是。”孙书办放下茶杯,声音更低,“路,让他们修。但这么大工程,需要多少物料?石料、木料、灰泥、铁器……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需要人经手?天津那边风声紧,咱们就先从别处着手。朝廷拨了巨款,下面经手的官吏,难道个个都是海瑞?工程浩大,环节众多,出点‘损耗’,拖延些时日,质量上有些‘瑕疵’,总是难免的吧?”
他看向铁手张:“张香主,运河上,你们最熟。朝廷从南方调运的修路物料,尤其是那些特殊的‘灰泥’(指水泥原料),走漕船北上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太明显,偶尔‘遇风浪’,‘触暗礁’,耽搁几天,潮湿一些,总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及吧?”
铁手张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书办放心,运河上的事儿,兄弟门清。保管让它‘顺顺当当’地出点小岔子。”
孙书办又看向王宝贵:“王老板,你在天津卫和周边州县人头熟。工地需要大量民夫,招募、管理、伙食、工钱……这里头的文章,不必我多说吧?找些‘懂事’的人进去,该偷懒时偷懒,该散播些话时就散播。另外,那些被占了地、心里不服的农户,多去‘抚慰抚慰’,告诉他们朝廷补偿不公,将来铁路通了,吵着他们,污染风水,等等。民怨,就像干柴,现在点不燃,攒着,总有烧起来的时候。”
王宝贵会意,连连点头。
孙书办最后阴恻恻地道:“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明着对抗朝廷,那是找死。咱们是要让这铁路,修得慢一些,贵一些,毛病多一些。让朝廷觉得,这事儿太难,太费钱,得不偿失。让那些支持修路的人,慢慢失去耐心。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等北边罗刹人闹大了,或者西边吐蕃出了乱子,朝廷自然就没那么多钱和心思,放在这劳什子铁路上了。”
天津,津门枢纽工地边缘,新搭建起的一排简陋工棚里,灯火昏黄。这里是格物院与工部联合设立的“物料检验与工艺督导所”。苏绣绣并未因身份尊贵而入住舒适的行辕,反而命人将自己的临时居所设在了这里附近的一处独立小院,以便随时处理技术问题。
夜深了,苏绣绣仍在油灯下,与李铁柱及几名核心工匠,研讨白日里混凝土试块的强度测试数据。数据不尽如人意,低温严重影响了凝结速度和早期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