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否考虑在搅拌用水中加入少量食盐?或许能防冻?”一位老工匠试探道。
“不可,盐分会腐蚀钢筋铁件,长久不利。”苏绣绣摇头,凝神思索,“或许……可尝试在配料中加入少量明矾?或提高石灰比例,并加强浇筑后的覆盖保温,甚至生炭盆于模板周围,营造局部暖棚?”
众人议论纷纷,记录着各种可能。没有高高在上的指令,只有平等的技术探讨。苏绣绣专注的神情,专业的提问,以及对工匠意见的尊重,渐渐赢得了这些手艺人的真心敬佩。他们不再仅仅因为她是皇后而敬畏,更因为她对“格物”的真知与执着而信服。
与此同时,在民夫聚居的窝棚区,几个白天干活格外卖力、得了工头夸奖的汉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他们是顾清风安排进来的肃纪卫暗桩,任务除了监控可能的破坏,也在潜移默化地引导舆论。
“听说了吗?朝廷这次修路,给工钱爽快,还管饱饭,比给地主老财扛活强多了!”
“是啊,陈大人今天还说了,干得好,将来铁路修成了,还能优先安排去养路、护路,算是吃上皇粮了!”
“就是,修这路是为了打北边的罗刹鬼,保咱家乡太平,出把力气应该的!”
“那些说修路坏风水、招灾的,我看就是自己地占了心疼,瞎嚷嚷!”
类似的对话,在暗桩有心的引导下,开始在疲惫的民夫中悄悄传播。真实的利益(工钱饭食)加上家国大义(抵御外侮),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力量。许多原本只是为了一口饭吃而来的民夫,心中慢慢对这项工程,生出了一丝模糊的认同感。
漠南,镇北侯行辕。刘文秀接到了京营派出的“疾风”骑炮中队与“神火飞舟”小队已出居庸关、正向北疾行的通报。他精神大振,立刻召集将领,结合最新侦察情报(罗刹人因前次遇袭加强了巡逻,但其补给车队似乎因风雪有所延迟),开始筹划一场结合了地面精锐突袭与空中侦察威慑的联合行动,目标直指罗刹人西北方向的一处疑似物资中转点。津门打下的每一根桩基,都化为北疆将士心中更足的底气。
四川,雅州城外。杨嗣昌顶着寒风,亲自督促兵丁与招募的工匠、土人,护卫着测绘队伍,沿着一条古老的茶马古道遗迹,向雪山深处推进。他手中有一封皇帝关于“天路”构想的密旨抄件,虽觉艰难,却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津门的“混凝土”试验消息也隐隐传来,让他对“逢山开路”的技术可能性,多了几分期待。
各方势力,或明或暗,或支持或阻挠,或探究或算计,都因津北铁路这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帝国的巨轮已调转方向,驶入深水,所有的潜流、暗礁、风浪,终将逐一显现。而津门工地上的每一次夯土,每一声锤响,都在为这艘巨轮,增添着破浪前行的重量与决心。粉墨登场的众生相,共同勾勒出一幅变革前夜,宏大而复杂的时代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