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 —— 那是为他缝制龙袍时磨出的。他忽然想起今早王承恩的话,喉间泛起苦涩:“朝鲜郡主求朕发兵,可朕的大军……”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那是他亲赐的《平定流寇图》,如今却成了讽刺。
秀娥垂眸盯着茶盏中的倒影,忽然轻轻开口:“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在文华殿,是谁让陛下一展笑颜?” 她的声音极轻,像怕惊飞檐下的雨燕。
崇祯的眉峰骤然蹙起,茶盏边缘磕在案几上,发出清响。他望着她鬓角的茉莉此刻这朵花却刺得他眼眶生疼:“你怎的也提他?”
“陛下恕罪。” 秀娥慌忙跪下,寝衣下摆扫过青砖,“臣妾只是觉得,平虏侯对陛下一片忠心,当年解开封之围,亦是劳苦功高……”
“够了!” 崇祯猛地起身,茶盏摔在地上,乳白的汤汁渗进砖缝,他望着秀娥惊惶的模样,忽然想起刘庆抱着花舞尸体走在这京城大街上的场景来。
殿外忽然传来更夫打梆声,已是子时。秀娥膝下的青砖沁着寒意,却比她此刻的心温暖些。她抬头望着崇祯紧握的拳头,想起王承恩托人传来的话:“娘娘,唯有您能解陛下心结。”
“陛下可还记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登基之初,您说要做中兴之主,平虏侯是您亲手提拔的利刃……”
“利刃?” 崇祯冷笑,“利刃若握不住,便要伤手。” 他转身时,龙袍扫落了案上的《贞观政要》,书页摊开在 “君臣相知” 那页,朱笔批注的 “难” 字被压在最下方。
秀娥咬住下唇,终是鼓起勇气:“陛下若怕利刃伤手,何不让它去斩外敌?朝鲜之乱,正需这样的利刃……”
崇祯的背影猛地僵住,殿内唯有铜漏滴答作响。他想起刘庆送来的内虏。“礼部……” 他的声音低得像呓语,“明日让平虏侯负责接待朝鲜郡主。”
鸿胪寺的铜兽香薰正腾起袅袅龙涎,刘庆的青衫下摆扫过金砖上的忍冬纹,袖口还沾着桃红新制的桂花香囊气息。
礼部侍郎王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象牙笏板上被他掌心的汗渍洇得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