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虏侯且宽心,” 王铎赔着笑,“朝鲜郡主素闻侯爷威名,此番定是虚心求教。”
刘庆抬眼望着廊下悬挂的鹦鹉,那鸟儿忽然开口:“圣恩浩荡!”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起今早被塞进府中的 “礼部知会”—— 墨迹未干的朱砂批注里,“务必亲往” 四字刺得人眼疼。
偏殿门扉 “吱呀” 洞开,檀木屏风后转出一道素白身影。朝鲜公主李氏身着交领襦裙,月白罗裙上绣着细密的百济忍冬纹,腰间的伽倻琴形玉佩随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清响。
她抬头时,鸦青色的睫毛下,一双凤眼宛如春潭秋水,眼角微微上挑,晕着浅淡的螺子黛,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下邦宗女见过平虏侯。” 她的汉话带着软糯的江左口音,万福时,袖口露出的腕间金镯刻着朝鲜文 “安宁”,却被新添的血痕遮去半字。
刘庆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四名侍卫 —— 皆着褪色的团花锦袍,腰悬的长剑穗子已磨得发白,分明是王室亲卫的打扮。
他抱臂而立,未行全礼,王铎却道:“郡主,陛下着我二人前来倾听郡主所述。”
李氏指尖捏紧袖中帕子,帕角绣着的木槿花沾着水渍,“听闻侯爷曾大破鞑虏,”
她的声音忽然发颤,“我朝鲜上下,如今被多尔衮的铁蹄践踏,王室宗亲惨遭屠戮,百姓流离失所……”
她忽然跪下,罗裙铺散在青砖上,像朵被风雨打落的梨花。
刘庆望着她额间磕出的红痕,忽然想起开封城破那日,一位母亲抱着婴儿跪在他马前,婴儿的襁褓上也绣着类似的木槿花。他的喉结滚动,却听李氏继续道:“恳请上国发兵,救下国于水火……”
“水火?” 他的冷笑混着香薰的烟,“郡主可曾见过河南的易子而食?可曾见过武昌城的积尸如山?” 他上前半步,靴底碾碎地上的花瓣,“贵国的王宫血案,在刘某眼中,不过是乱世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