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卷着硝烟掠过平壤城头,李孝明却似浑然不觉,胸脯高高挺起,绣着木槿花的衣襟微微起伏:世人皆道男儿薄幸,今观侯爷,晨起冷面如霜,倒比玄冰铁刃更冷三分。
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刘庆甲胄上的螭龙纹。
刘庆喉头发出一声冷哼,目光仍紧锁城外烟尘。可肩头骤然一沉,李孝明竟将整个人倚了过来,发丝间茉莉香混着城头血腥气,在他鼻间萦绕不去。
郎君何必如此凶巴巴的? 她的声音软如江南春水,纤手挽住他肌肉紧绷的手臂,昨夜... 昨夜你还说我... 话未说完,便被刘庆一个冷眼截断。
这一幕正巧落入金尚宪眼底。老臣手持竹杖的指节骤然发白,雪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动。他扯过一旁的朴大勇,压低声音斥道: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怎可与天朝武将如此... 如此亲昵?成何体统!
朴大勇望着城头上纠缠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许是... 许是公主殿下倾慕侯爷风采?
他想起数日前仁川城中,李孝明如何缠着刘庆,又如何偷偷往他营帐塞亲手做的糕点,哪能不知公主有心将刘庆拴在朝鲜这只船上,话到嘴边却只剩支支吾吾。
金尚宪 地一声,竹杖重重杵在青砖上:我朝鲜虽为属国,可公主乃王室血脉,纵是天朝勋贵,也不可... 话音未落,却见朴大勇神色古怪,不禁蹙眉追问:此人名号,你还未说清。
他是大明平虏侯刘庆。 朴大勇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在中原平叛起家,最出名的便是在济南城大破十万清军,杀得八旗闻风丧胆。据说他所杀之人不下十万,只是... 只是他性子刚直,在朝堂颇不受待见。
金尚宪的瞳孔骤然收缩,雪白的眉毛高高扬起:莫不是建奴口中的 屠夫 他忽然抚掌大笑,竹杖点向城头,难怪,难怪!有此等杀神坐镇,我朝鲜复国有望矣! 笑罢,他眼中闪过狡黠光芒,待大王归国,当奏请赐婚。若能将此虎留在朝鲜...
朴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城墙灰砖还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这几日李孝明如何追着刘庆满营跑,而刘庆又是如何冷脸将她送的香囊丢出帐外。可这话怎能对老臣言明?他只得干笑两声:金大人,此事... 此事从长计议... 说罢,借着查看城防的由头匆匆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