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秦淮河

掌柜抓起算盘作势要砸,檀木珠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滚!再磨蹭,兴平伯府就要上门了!” 看着伙计消失在酒窖转角,他的手却慢慢垂下来,算盘珠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掌柜把脸埋进布满老茧的手掌,“丁四啊丁四......”

他对着空荡荡的酒肆喃喃自语,“跟着侯爷南征北战的日子,倒真是回不去了......”

他不愿赴金陵,非是厌弃六朝金粉之地的繁华,实是心底横着一道跨不过的坎。自那日侯爷将他拨给苏茉儿调遣起,他便明白,侯爷的亲兵队长的职衔已成前尘,如今踏上的,是条截然不同的命途。

他也更想走丁三那样的路,但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与丁三同姓,但自己是远远比不上丁三在侯爷心中的份量的。

长叹声融入秦淮河氤氲的水汽里。他何尝不知情报关乎大局,然眼下局势明朗:只要侯爷调关宁铁骑入山海关,平定江南不过弹指间。他们这般潜入龙潭,究竟有几分意义?

天际忽传来阵阵鸽哨,纵是市井喧嚣如沸,那特殊的韵律仍穿透人潮叩击耳膜。他倏然起身,青瓷茶盏在案几上晃出半圈涟漪。

疾步穿过竹帘掩映的回廊,但见一羽灰鸽正扑棱着落在庭中石井栏上。他四顾无人,忙将小家伙捧入掌心,解下系在胫部的细竹管。

将鸽子安顿进檐下的缠枝莲纹鸟笼,撒了把秕谷,转身便闪进内室。榆木书架上整整齐齐排着《论语》《算术》等,他却独独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三国演义》。

素笺在案上铺开,墨迹如星点散落。他凝神翻动泛黄的书页,依照特定章回页码逐字对照。手指在段落间游走,每译一字便提笔录于纸上——这正是侯爷亲定的密文规矩,纵是信笺落入敌手,不过满纸荒唐言,真正的机要全系在这本演义的字里行间。

烛火将丁四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译好的密信在火光中卷曲、变黑。他看着两页密文化作灰烬。

丁四掸了掸袖口的灰,走出里间。后院里,阿福正弓着腰,将最后一坛 “仪封春” 搬上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