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即刻动身前往军器局。局内庭院中,一座近一人高、由铸铁、铜件和铆钉构成的粗糙机器静静矗立,锅炉冰冷,活塞锈涩。刘庆一见,竟如见至宝,快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冰冷而粗糙的铁壳,仿佛在触摸情人的肌肤,口中喃喃道:“好,好,终于见到了……”
一名四十余岁、面容黝黑、手指粗壮的匠头赶忙上前,跪地行礼:“草民王天工,叩见侯爷!”
“起来说话,”刘庆虚扶一下,目光仍不离那机器,“你便是主持打造此物之人?如今这般,它能持续运转多久?”
王天工恭敬答道:“回侯爷,此趟北上是小人负责押运。这机器在开封时,我等反复试过,若精心照看,最长可连续运转七日七夜。但七日之后,气缸接缝、活塞连杆处便会因高热磨损,开始严重漏气,效力大减,须得停工检修。”
刘庆恍然,这是材料和工艺的瓶颈。他轻轻点头,又问:“尔等可知,本侯为何看重此物?它未来可替代牛马,牵引车辆,日行千里。”
王天工与周围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茫然。王天工鼓起勇气道:“侯爷恕罪,草民等……实在想象不出,这铁疙瘩如何能自己行走……”
刘庆不以为意,反而兴致更高:“取纸笔来!”
侍从立刻奉上笔墨纸砚。刘庆挽起袖子,俯身案前,他知道单凭口述难以理解,便直接画图。他下笔如飞,虽线条粗犷,却结构清晰,将蒸汽机内部的关键部件——活塞、气缸、连杆、曲轴一一画出,尤其重点勾勒出活塞环的形状,并在旁边标注“需精铁锻造,接口严密”,又画出填料函的结构示意,解释道:“此处塞入石棉、油脂,可增强密封。”
他还简单画了一个杠杆式安全阀,叮嘱道:“此物关乎性命,气压过高便可自动顶开泄压,万万不可疏忽!”
匠人们围拢过来,看得目不转睛。有些地方,如曲轴将往复运动变为圆周运动的原理,让他们茅塞顿开;但如密封材料的替代、精密铸造的工艺,仍让他们眉头紧锁,似懂非懂。刘庆也并不深入解释物理原理,只反复强调:“暂且不必追问为何如此,只管按此图样,选用最好材料,力求打造得精密、坚固!”
一旁的刘之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身为工部尚书,对匠作之事并非一无所知,但刘庆所言的这些机巧,闻所未闻,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