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她。”
他闭上眼睛,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当年……我率军入川作战,在夔州一带遭遇伏击,身受重伤,且……失忆了。”刘庆的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是一对兄妹救了我。哥哥叫向大山,妹妹……叫稻花。”
朱芷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把我藏在深山的寨子里,悉心照料。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我忘了自己是平虏侯,忘了战争,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山民。稻花她……善良、坚韧,像山间的野花一样,充满了生命力。”刘庆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痛楚,“后来……我们在寨子里,成了亲。虽然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凤冠霞帔,但在那时,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和她过一辈子的。”
朱芷蘅的心轻轻一颤,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或不满,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丈夫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可是……好景不长。”刘庆的声音变得苦涩,“高老师派出的探子找到了我。那时,战局危急,我必须立刻归队。我本想带她一起走,但她说,要等哥哥回来,安顿好寨子里的事。我便答应她,等我处理完军务,一定回来接她。”
他的声音哽咽了:“谁知……这一别,就是永诀。我归队后,战事胶着,紧接着又是北上抗清,一系列的大事接踵而至。等我终于腾出手来,派人回去寻找时,寨子早已在战乱中化为废墟,人也不知所踪。我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刘庆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沉浸在巨大的悔恨和悲伤中。
朱芷蘅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但她知道,此时此刻,丈夫需要的不是责备,而是开解。
“所以,”朱芷蘅轻声打破了沉默,“你在军营中见到了向大山,得知稻花……还活着,并且嫁人了?”
刘庆痛苦地点点头:“向大山恨我。他说稻花已经嫁人,有了孩子,过得很好,不想再见我。芷蘅,我……我原本此次入川,确实存了私心,想着若能找到她,定要补偿她,接她同往。可如今……一切都晚了。是我负了她,是我害了她。”
他说着,眼眶泛红,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乾纲独断的铁汉,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