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闻言，指尖摩挲着玉杯，沉吟不语。自淮西一役受挫，他在军事上早已不复往日急躁，转而趋于稳健；再想到连年征战耗损民力，心中更是深有感触。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身侧二人，问道：“司空、厍狄将军，二位以为此言如何？”

厍狄干放下酒杯，起身附和：“臣亦以为平原王，所言确有道理。草原部族飘忽不定，若能以恩威并施之策使其归心，远比穷兵黩武更为妥当。”

高洋颔首，眼中露出决断之色：“既如此，便择一善辩之臣，携金帛牛羊出使柔然，面见其可汗。晓谕他安分守己，勿要再犯我大齐疆域，若能恪守盟约，朝廷必有厚赏。”

话音落毕，殿内群臣纷纷起身，拱手齐声道：“陛下英明！”

夜色沉浓，庆功宴的喧嚣渐渐隐没在宫墙深处，段韶与尉粲并肩走在御道上，脚下青石板被月光浸得微凉。

段韶忽然驻足，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眉头紧锁对尉粲说道：“司空啊，北疆虽定，可淮上那笔账，终究是压在我大齐之上的石头。

数万精锐折损，淮北百里沃土易主，这南梁恐怕和我们以往南梁不同啦！”

确实如段韶所言，早年他坐镇淮上，官拜大都督之时，便曾经领兵与南梁交锋。

身为久历沙场的老将，他早已从南梁军队的进退调度里，窥出了对方隐隐的崛起之势。

后来他得知了，高洋在淮上大败的消息，段韶固然震惊，心头却又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庆幸那潜藏的隐患，终究还是暴露了。

自他调任冀州大都督，虽已远离淮上战场，不再时时关注淮上动向，可老部下辛术却总会借着述职之机，向他简单严明一些淮上的近况。

也正因这份对南梁动向的清醒认知，段韶心中的忧思一日重过一日，是以方才庆功宴上，他才会不自觉地将这番顾虑说了出来。

尉粲脚步一顿，连忙抬手按住段韶的胳膊，警惕地扫了眼左右，见只有巡夜的禁卫远远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