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压低声音急道：“平原王慎言！这淮上大败，如今已是陛下的逆鳞，碰不得啊。自那日班师回朝，陛下便再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前几日有个不识趣的御史，奏请抚陛下将淮北战事中失察之人检举出来，非要讨出一个说法来，陛下闻言大怒，当庭斥退那几位御史，随之下令将那几人贬去了蛮荒之地。”

段韶沉默下来，眸中满是忧虑：“司空啊，你我同朝为官，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北方草原的边患固然是我大齐防御的重中之重，

可南梁却早已不是往日那个任人拿捏的孱弱者之国啦，淮上一战，他们能大败我大齐精锐，便是明证。如今彭城虽有五万驻军镇守淮上。

可这南线的防务，终究是要多上几分心，还望司空日后能多劝劝陛下，切莫顾此失彼啊。”

尉粲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这我岂能不知？只是此事需徐徐图之。你我可在朝堂之上，奏请‘加强南线戍守，以防流寇滋扰’便罢，万万不可牵扯淮上败绩。”

他拍了拍段韶的肩膀，语气恳切：“陛下心性本就刚烈，淮上之败已让他颜面尽失，你我身为肱骨之臣，当为他分忧，而非揭他的伤疤。今日宴上你提及太师斛律金，已让满殿尴尬，往后切不可再在陛下面前提起半个‘淮’字啊。”

段韶望着尉粲凝重的神色，终是缓缓颔首，一声长叹消散在夜风里：“司空所言，我记下了。”

酒宴散尽，暮色沉沉，宫宴的喧嚣被夜色吞没。高洋屏退左右，独独留了太保贺拔仁在偏殿。

殿内残灯摇曳，酒气尚未散尽，高洋靠着龙椅，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今日宴上，平原王建言怀柔草原诸部，朕已准了，此番出使柔然的差事，朕交予你办。你带些我大齐的优良马种过去，赐给柔然可汗，也好彰显我大齐的天恩与国力。”

贺拔仁闻言，眉头当即拧成一团，拱手进言时语气满是不屑：“陛下，那柔然、山胡之流，于我大齐而言，不过是些逐水草而居的乞丐罢了！何须陛下如此怀柔厚待？依臣之见，直接挥师踏平，永绝后患便是！”

这话触了高洋的逆鳞，他脸色一沉，眉峰竖起：“朕的决议，也是你能妄议的？让你去，你便去！”

见高洋动了怒，贺拔仁心头一凛，不敢再吭声。高洋盯着他，缓了缓语气，又道：“朕即刻任命你为持节慰谕草原诸部使，持天子节杖，代朕宣抚柔然及北疆各部。”

贺拔仁纵然满心郁闷，也只得俯身叩首，悻悻领旨：“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