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忙上前解围:“父亲息怒,环儿还小,慢慢教总会记住的。”他给贾环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起来,“再说院试要考经义策论,不是死记硬背就能过的。”
贾政的脸色稍缓,指了指案上的卷子:“这是你昨日写的《论治家》?”
宝玉点头:“是,儿子斗胆写了点对贾府中馈的看法。”
贾政拿起卷子,眉头越皱越紧。宝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在策论里写了“管家婆子虚报月钱”“采买中饱私囊”等问题,还建议“设账簿定期公示”,本是想借机提提整顿内宅的想法,此刻却有点后悔说得太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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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敢写。”贾政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要‘裁撤冗余仆役’,可知这些人里,有一半是你母亲的陪房?”
宝玉定了定神,拱手道:“父亲,正因为是母亲的人,才更该整顿。去年南边庄子的收益少了三成,查下来是管事和陪房勾结,把上好的绸缎换成了次品。长此以往,不仅府里亏空越来越大,还会让母亲落个‘治家不严’的名声。”
他顿了顿,又道:“儿子在《大明会典》里看到,洪武年间规定‘勋贵家宅人役不得过百’,咱们府里光管家媳妇就有二十多个,确实该精简了。”
贾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说的有理,是我太顾虑你母亲的面子了。”他把卷子放在一边,语气缓和了些,“明日让赖大把各房的账册都送过来,你和你大哥一起核一核,该裁的就裁,别手软。”
宝玉没想到贾政会这么痛快答应,正想谢恩,就见王夫人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串佛珠,脸上带着笑意:“老爷和宝玉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看到桌上的卷子,她的笑容淡了些:“这是宝玉写的策论?我看看。”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把卷子收起来,王夫人已经拿了过去。她越看脸色越沉,看到“裁撤陪房”那一段时,猛地把卷子往桌上一摔:“宝玉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带来的人碍眼了?”
“母亲息怒,”宝玉连忙解释,“儿子不是针对谁,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王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被那个林丫头迷了心窍,连母亲的人都想动了!”
贾政皱起眉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宝玉是为了贾府好。”
王夫人眼圈一红,坐在椅子上抹起了眼泪:“我嫁到贾府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地管家,如今倒成了罪人了?环儿要考院试,我找人给他补补课,你倒好,忙着裁我的人,是怕我挡了你们的路不成?”
正闹着,贾母被鸳鸯扶着走了进来,手里拄着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吵什么?大冷天的,就不能安生点?”
王夫人见贾母来了,哭得更厉害了:“老太太您评评理,宝玉他……”
“我都听见了。”贾母打断她,坐在上首喝了口茶,“宝玉说的在理,府里是该整顿了。去年我让鸳鸯查过,光胭脂水粉就多报了五十两,再这么下去,不等宝玉考中,咱们就得卖宅子了。”
她看向王夫人:“你的陪房里,确实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让宝玉裁了,对你也是个清净。至于环儿,要补课就让柳砚来,他是寒门出身,知道考学的难处,比那些只会混日子的西席强。”
王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贾政用眼色制止了,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宝玉跟着贾母出来时,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沫子落在发间,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