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贾母用拐杖点了点他的手背,“刚直是好,可也要懂点分寸。你母亲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下次说事,先夸夸她的好,再说难处,她就听进去了。”
宝玉恍然大悟:“还是老太太高明。”
贾母笑了:“你这孩子,就是读书读得太死。院试不光考经义,更考人心。连家里这点事都理顺不了,将来怎么当父母官?”
雪光映着她的白发,像落了层月光。宝玉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明白了周衡说的“经世致用”——原来最难的策论,不在书本里,在生活里。
三、寒夜的批注
回到书房时,琉璃灯的油快烧尽了,灯光昏昏欲睡。宝玉添了些灯油,重新坐下,却没立刻提笔,而是翻出柳砚送的《李东阳批注四书》,借着灯光细细品读。
李东阳的批注果然精妙,在“为政以德”旁边写着“德者,非独仁孝,更在务实。洪武大帝定律令,轻徭薄赋,百姓安则天下安,此谓大德”。这话恰好印证了他白天跟贾政说的“整顿内宅也是为政”,顿时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
他铺开纸,写下策论的开头:“治家如治国,礼为纲,德为纪,纲纪分明,则内外有序。”
刚写了两句,就听到窗外有响动,像是有人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他走到窗边一看,见柳砚披着件蓑衣,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正站在廊下跺脚取暖。
“柳兄?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柳砚搓着手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刚从李大人府里回来,他给了你些院试的真题,让我连夜送来。”
油纸包里是几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成化年间院试试卷”,里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仍清晰可辨。宝玉翻开一看,见每道题旁都有朱笔圈点,还标着“此处当用《史记》佐证”“此处需引太祖训”等字样。
“李大人怎么会有这个?”
“他是成化二十年的进士,这些都是他当年的备考资料。”柳砚喝了口热茶,“他说院试的经义题,看似考的是注解,实则考的是‘如何用古礼解决今事’。比如这道‘论井田制’,不能光说孟子的主张,得结合本朝的‘一条鞭法’,说清楚‘古制不可照搬,但利民之理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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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想起白天贾母的话,茅塞顿开:“我明白了!就像整顿内宅,不能光搬《朱子家礼》,得看贾府的实际情况。”
柳砚笑了:“可不是嘛。李大人还说,你上次写的《论治家》太硬,得加点‘柔’的东西,比如引用《颜氏家训》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让王夫人听着舒服,事情才好办。”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真题研究起来。柳砚负责讲解李东阳的批注思路,宝玉则在一旁记录要点,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常常是一个人刚说了上句,另一个人就接出了下句,默契得像是多年的搭档。
雪下得越来越大,压得梅枝弯了腰,簌簌地落着雪沫子。书房里的灯却越来越亮,仿佛要把这寒夜的黑暗都驱散。
宝玉看着案头写满批注的纸,忽然想起黛玉说的“经义要雅正”,提笔将“裁撤”改成了“精简”,将“严查”改成了“细核”,字里行间的锋芒淡了,却多了几分温润的力量。
“这样一来,既说了问题,又给了台阶。”柳砚凑过来看了看,“李大人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