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残冬砚底磨霜雪,春闱路畔种松筠

二、家学里的寒课

巳时的家学早课,寒风从糊着窗纸的缝隙里钻进来,卷得孩子们的书声都打了颤。贾环捧着《论语》,牙齿咬得咯咯响,念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时,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停。”周衡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拍,竹片撞在冻硬的木板上,发出脆生生的响,“贾环,你这是念书还是嚼冰?‘松柏后凋’要读出劲儿来,像宝玉那样——你来示范一遍。”

宝玉放下笔,清了清嗓子。窗外的雪光刚好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把“松柏”二字照得透亮。他念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咬字的韧劲,像是能从喉咙里挤出点暖意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周衡点点头,戒尺往宝玉的卷子上敲了敲:“这才是‘经义’的读法——不光要识字,还要懂字里的骨头。你们看宝玉这篇《论松柏喻》,把‘松柏’比作寒门学子,说‘冬雪越烈,枝干越挺’,这就把经义写出了‘时务’的意思。”

贾环的脸涨得通红,捏着书卷的手指发白。他偷瞥了眼宝玉案头的堆的书,光《明史·儒林传》就翻得卷了角,里面夹着的便签比书页还多,忽然觉得手里的书沉得像块冰。

下课时,柳砚抱着堆卷子进来,额头上冒着细汗,把一张红笺递给宝玉:“李大人刚让人送来的,说是‘院试策论的重中之重’。”

红笺上用朱笔写着“三事”:一曰“民生疾苦”,需引《孟子·梁惠王》佐证;二曰“吏治得失”,要结合本朝《宪纲事类》;三曰“礼制损益”,必参《大明集礼》与《朱子家礼》异同。

“李大人这是把考点直接划给你了啊。”柳砚凑过来看宝玉圈红笺的笔迹,“不过这‘民生疾苦’得写得实在,不能光掉书袋。我家隔壁的张老汉,去年冬天没熬过冻,家里的地都被地主收了——这种例子写进去,比引《孟子》还管用。”

宝玉忽然想起黛玉昨夜抄的《救荒活民书》,里面正好有“灾民流离”的记载,连“地亩被夺”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往潇湘馆的方向望了一眼,雪光里的竹梢弯着腰,却没断,像极了黛玉抄书时挺直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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