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砚底磨穿冬雪色,笔端渐染杏花春(中)

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本《明臣奏议》,翻到某一页递给宝玉:“你看于谦的《治农疏》,说‘民如草木,顺时则茂,逆时则枯’,后面还附了‘每月农务表’,哪月该收麦,哪月该种豆,写得清清楚楚。把这个写进经义,风筝不就飞起来了?”

宝玉看着奏议里的“农务表”,忽然想起柳砚说的“乡下老农记节气,比秀才背经书还准”。他提笔重写“使民以时”时,不再说“不征徭役”,而是写“三月教种桑,六月教织布,徭役变‘教业’,民不累反喜”,写完读了读,果然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生气。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像幅淡墨画。黛玉研墨时,手腕轻转,松烟墨在砚台里化成浓浓的黑,映着她鬓边的梨花簪,竟有了几分“水墨丹青”的意趣。宝玉忽然觉得,这经义就该这么写——既有朱注的“骨”,又有民生的“肉”,才算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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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雨的卷面特训

四月二十的午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谷雨,把荣国府的青石板路洗得油亮。宝玉在书房里练卷面,案上摆着十张一模一样的宣纸,每张都写着“院试策论规范”七个字,却用了十种不同的笔锋——周衡说“卷面如脸面,初看顺眼,才肯细品内里”。

“二爷,柳公子带了个老秀才来,说是‘阅卷三十年,专看卷面’。”茗烟跑进来时,裤脚沾着泥点,手里还拿着支狼毫笔,“柳公子说这是‘湖州上等紫毫’,写小字最稳,不易飞白。”

宝玉赶紧迎出去,见柳砚陪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站在廊下,老秀才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包着层铜皮,显然是走了不少路。“宝二爷,这位是曾在江南贡院阅卷的陈老先生,他说‘卷面好坏,三分在字,七分在气’。”柳砚笑着介绍,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衫,却丝毫不显狼狈。

陈老先生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案上的宣纸,忽然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张字虽工整,却像庙里的泥菩萨,看着端正,没点灵气。反倒是这张,笔锋带点颤,像老农用锄头,虽不那么顺,却有股劲儿。”

宝玉凑近一看,老先生指的那张,正是他昨夜困极了写的,笔画确实有点抖,却比其他的多了几分自然。“老先生,这‘气’该怎么练?”

“简单!”陈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每日写三百字,不许用暖炉,手冻得发红时接着写,练的就是‘手稳心不慌’。等你在寒风里写出来的字,还能像春天里的花一样精神,就算成了。”

正说着,黛玉让人送来了个锦盒,打开一看,是块暖手的玉如意,上面刻着“心正笔正”四个字。附信里写:“陈老先生的法子虽严,却能练‘定力’——我把父亲的暖玉给你,握在手里,就当我在旁边看着你写。”

宝玉握着温润的玉如意,忽然觉得手里的紫毫笔都轻了些。陈老先生在一旁看着,捋着胡须笑道:“林姑娘这是给你‘添气’呢——心里有了牵挂,字里才会有暖意,阅卷官隔着纸都能闻见。”

谷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宝玉在书房里练了八个时辰的字。暮色降临时,他拿起最后一张宣纸,上面的“院试策论规范”七个字,笔画虽不如先前工整,却透着股韧劲,像雨后钻出泥土的竹笋,带着股勃勃生机。

四、芒种前的模拟演练

五月初五的清晨,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团火,把荣国府的抄手游廊都映亮了。宝玉穿着件月白长衫,坐在荣庆堂的正厅里,面前摆着张紫檀木书桌,上面铺着和院试一样的粗麻纸——今日是周衡亲自督考的“全真模拟”,从寅时入场到辰时交卷,连茶水都是按考场规矩来的,只许喝半盏,还得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