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二爷,这是今科的‘秘题’,据说是张御史的门生拟定的。”周衡穿着件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捏着个密封的卷子袋,眼神比平日严厉了三分,“记住,策论要‘小切口’,经义要‘贴朱注’,卷面要‘墨色匀’,少一样,我都按张御史的标准给你评‘下等’。”
宝玉深吸口气,接过卷子袋时,指尖有点发颤。拆开一看,策论题是“论乡约教化”,经义题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他想起李秀才说的“像老农家的账本”,便从“乡约要写得像唱本,百姓才爱听”入手,引了去年柳砚在乡下收集的“劝善歌”——“张家媳妇孝公婆,老天爷赏她胖小子”,直白得像村口的老槐树。
写经义时,他没泛谈“为官要正”,而是写了个林如海批注里的案例:“某知县自己贪赃,却要百姓清廉,结果百姓把他的告示贴在茅厕里——可见‘身不正’,连茅厕都嫌。”写完觉得还不够,又加了句“反观本朝海瑞,自己穿布衣,百姓自然肯听他的”,既贴朱注,又有实例,倒真像黛玉说的“有回甘”。
辰时交卷时,周衡接过卷子,翻了两页就点头:“策论有‘肉’了,经义也‘飞起来’了。但这卷面……”他指着一处墨色稍浅的地方,“这里研墨时定是分神了,张御史的眼睛毒,一眼就能看出。”
宝玉脸上一红,想起那时确实在想黛玉今早送来的“薄荷香囊”——说是“考场里提神,别让蚊子咬了分心”。周衡见他神色,忽然笑道:“也不全怪你,我考状元时,还想着家里的老母亲呢。只是这‘分心’得藏住,像蒸馒头,面里有酵母才发得起来,但不能让人看见酵母。”
正说着,贾母让人来请吃饭。穿过抄手游廊时,石榴花落在宝玉的长衫上,像溅了点胭脂。他忽然想起陈老先生说的“卷面有暖意”,或许这暖意,就藏在那些不经意的牵挂里——是黛玉的薄荷香囊,是周衡的谆谆教诲,更是自己想给这世道添点甜的心意。
五、考前七日的查漏补缺
六月初一的傍晚,夕阳把荣国府的琉璃瓦照得像熔金。宝玉坐在怡红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本《院试考纲》,旁边堆着柳砚送来的“考生须知”,从“笔墨要提前研好,防考场结冰”到“如厕要举牌,莫失了体面”,写得比策论还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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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林姑娘让人送了个‘考具箱’来。”麝月提着个紫檀木箱子过来,箱子上了锁,锁是黛玉亲手刻的“杏”字,“姑娘说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少了就考不上了。”
宝玉笑着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样东西:三支紫毫笔,分别写着“起笔”“行笔”“收笔”;两块松烟墨,一块备用;一方砚台,底下垫着羊毛毡,防考场桌子不平;一叠粗麻纸,和考场用的一模一样;还有个小巧的铜墨盒,里面的墨汁调得浓稠,旁边附了张纸条:“每写五十字,蘸一次墨,墨色最匀”。
最底下压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枚小小的玉牌,刻着“平安”二字,背面还有行小字:“我在潇湘馆等你,像等去年的梨花。”
宝玉把玉牌揣进怀里,忽然听见柳砚在院外喊他。跑出去一看,柳砚手里拿着张抄录的“考官避讳表”,上面列着张御史的祖父名“张敬”,父亲名“张仁”,“策论里‘敬’‘仁’二字要用‘讳缺’,少写一笔”。
“还有七日就进场了,”柳砚拍着宝玉的肩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爹说‘考前三日要早睡,养足精神比多背一篇强’。你可别再熬了,不然林姑娘该来揪你耳朵了。”
宝玉望着潇湘馆的方向,那里的竹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黛玉研墨时晃动的手腕。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砚台磨穿了怕什么,笔锋写钝了怕什么,只要这字里有暖意,有韧劲,有想护着谁的心意,总能在卷上开出花来,像那年扬州的桃花,像此刻荣国府的石榴,更像往后无数个春天里,他要和黛玉一起看的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