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中就再考,”黛玉打断他,指尖划过葡萄叶上的露珠,“你写策论时想着‘民生’,写经义时想着‘贴纲’,怎么会没中?就算没中,那些字也不会白写,它们都长在你骨头里了。”
正说着,柳砚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喘:“宝二爷!中了!你中了第七名!院试第七!”
宝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状元糕掉在地上,沾了点泥土。黛玉赶紧拉他:“别急,第七名很好了,院试取前三十,第七足够进乡试了!”
柳砚跑进来,额上全是汗,手里攥着张抄录的榜单:“我在榜前数了三遍,没错!第七名,贾宝玉!张御史还在跟人说‘这孩子的策论有林御史(林如海)的影子’!”
蝉鸣忽然变得悦耳起来,夕阳穿过葡萄叶,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宝玉捡起地上的状元糕,吹了吹上面的土,咬了一大口——甜里带着点土腥味,却比任何时候都好吃。
黛玉看着他笑,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像极了那日梦里的杏花。“我就说,抬头看见东边的云,就是好兆头。”
宝玉忽然想起考场里的杏花瓣,还有砚台上的金箔墨光,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事,都是有人在默默为他加油。他握住黛玉的手,掌心的汗蹭在她的衣袖上,却不想松开——从三月的梨花开,到七月的蝉鸣起,这一路的砚底磨穿,笔端染春,都值了。
五、砚台上的新墨痕
放榜后的第三日,周衡带着张御史的评语来了。“‘策论务实如老农记账,经义贴纲似绣娘描花’,”周衡念着评语,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张御史说,你那‘游甲由猎户担任’的点子,他要写进《保甲新政疏》里,还问你愿不愿意随他学‘经世致用’。”
宝玉摸着案上的砚台,上面还留着金箔墨的痕迹,像朵永不凋谢的花。他忽然明白,所谓科举,从来不是孤孤单单的一场考试,而是无数双手在托着你——有黛玉的杏花,有柳砚的锦囊,有周衡的教诲,还有林如海留在笔记里的温度。
“周大人,”宝玉抬头,眼里闪着光,“学生愿意。”
窗外的蝉还在鸣,葡萄藤上挂着串青葡萄,像串小小的希望。宝玉拿起那方磨光滑的砚台,往里面添了新的墨锭,顺时针转三十圈,逆时针转三十圈——就像黛玉教的那样。墨色渐渐浓起来,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的天,蓝得像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