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微微一怔,沉吟道:“老朽尽力而为,一年所治,多则数百,少则数十。然,病患无穷,老朽之力,实乃杯水车薪。”
“神医所言极是!”李长修击节赞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此非神医之过,实乃医道传承之局限也!晚辈观当今医界,名医各有绝技,然秘而不宣,师徒相传,门户之见颇深。同一病症,不同医者,诊断各异,用药千差万别,全凭经验,缺乏统一之规。百姓求医,如同撞大运,遇良医则生,遇庸医则亡!此乃医者之悲,更是百姓之苦!”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孙思邈心中积压已久的思绪!他行医一生,何尝不知此弊?他着写《千金要方》,便是想将毕生所学公之于众,惠泽后人。但正如李长修所言,一人着书,传播有限,且医道精深,非纸上谈兵所能尽传。各地医者水平参差不齐,误诊错治之事,屡见不鲜!
孙思邈眼中露出深有同感之色,叹道:“李县男真知灼见!老朽亦有此感,然……积弊已久,非一日可改啊。”
“不然!”李长修斩钉截铁地道,“事在人为!既然一人之力有限,何不将一人之力,化为百人、千人、万人之力?”
孙思邈眼中精光一闪:“哦?李县男有何高见?”
李长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神医,您一身医术,冠绝古今,乃我大唐医道之瑰宝!若您只是继续云游,虽能救一时一地之人,然终是治标不治本。何不……换一种方式,将您的医术,系统整理,广为传授,培养出成千上万个‘小孙思邈’?”
“培养……成千上万个?”孙思邈被这个宏大的构想震住了。
“对!办学!办一座医学堂!”李长修大手一挥,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就办在蓝田!由您,孙思邈,亲自主讲!不再只是师徒口耳相传,而是系统授课!将医学分门别类: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药理……编写统一的教材,制定规范的诊疗流程!将您毕生所学、所见病例,倾囊相授!”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可以招收有志于医道的年轻人,不论出身,只要心怀仁术,皆可来学!我们不仅可以教授理论,更可以实践!庄上有医馆,有病人!我们还可以……”李长修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用病死的牲畜、甚至……经过庄民同意的无人认领的遗体,进行解剖教学,让学生直观了解人体结构,明白病灶所在!这比读一万遍医书都管用!”
“解剖?!”孙思邈倒吸一口凉气!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细细一想,若真能如此,对医学的进步,将是何等巨大的推动?!他行医多年,对人体内部构造多有推测,却苦于无法亲眼验证,常觉遗憾!李长修此言,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