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走出门,迎面碰上一个老农。老农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大人,下回能教教怎么算田亩收成吗?我家三亩六分地,去年交租后剩多少,总算不清。”
“能。”雪斋说,“下周就讲。”
老农高兴地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我也算满十日,能领盐吧?”
“能。”
雪斋目送他走远,转身望向教室。学者正在收拾教具,把算盘一个个码进木箱。地上残留着几点炭笔印,是学生演算时留下的。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桌面上,映出算盘珠子淡淡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插进袖中,摸到那张写着鱼价计算的纸条。纸角已被磨软,字迹清晰。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用拇指慢慢摩挲那道折痕。
屋内,最后一名学员背着算盘出门,路过时对他鞠了一躬。雪斋点头回应。那人走后,屋里只剩学者和他两人。
学者擦完黑板,抬头见他还站着,便问:“今日如何?”
“比昨日好。”雪斋说,“至少,没人再说‘学它无用’了。”
学者笑了笑:“人心像冻土,化开一层,底下才肯长东西。”
雪斋没接话。他走到一张空桌前,伸手抚过桌面,指尖沾了点粉笔灰。然后他拿起桌上一具算盘,双手缓缓拨动上下珠,从“一上一”开始,一路打到“九归尽”,动作不算快,但稳。
算盘最后一响落下,屋外传来孩童嬉闹声。一群放牛的孩子跑过村道,其中一个手里举着片树叶当算盘,嘴里喊着:“三上三!七去三进一!”
雪斋放下算盘,抬头看向门外。阳光铺满小院,石阶上的青苔泛着湿意。他手中握着更新的学员名册,封皮朝上,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