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不简单,与郭从谦往来甚密,恐有图谋。”石勇没有多说,递过一个拇指大小、毫不起眼的木哨,“若遇万分紧急、无法传递消息时,在凝香阁西侧角楼窗口吹响此哨,短一长三,我们的人若在附近,或能听到。但非生死关头,切勿使用。”
慕容芷接过那枚冰凉粗糙的木哨,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石勇不再多留,再次抱拳:“娘娘保重。末将告退。”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滑向地窖更深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尘土和钢铁的气息。
慕容芷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握着那枚木哨,久久未动。
地窖外,晋阳城的夜,依旧被战争与阴谋的阴云笼罩。郭从谦的野心在滋长,李存勖的醉梦在继续,李嗣源的大军在逼近。
而她,前唐皇后慕容芷,选择留在这风暴眼中心。
不是为了殉葬一个逝去的王朝,也不是为了守护一个不再清醒的君王。
而是为了那千里之外,血脉相连的亲人,能多一分腾挪的余地,少一分被迫卷入漩涡的风险。
更是为了心中最后一点不肯泯灭的、关于道义与旧情的执念。
她知道这个选择可能愚蠢,可能徒劳,甚至可能加速自己的毁灭。
但有些路,明知艰难,仍要前行。
有些担子,明知沉重,仍要扛起。
她吹熄了气死风灯,地窖陷入彻底的黑暗。摸索着回到隐秘的入口,推开伪装的门板,重新回到凝香阁那间清冷孤寂的寝殿。
窗外,依旧是无星无月的夜空。
而暗处,石勇如同真正的影子,已融入晋阳宫城错综复杂的脉络之中,开始布下一张无形的、只为保护一人而存在的网。
棋局,越发复杂了。
每个人,都在这残局的棋盘上,按照自己认定的“正确”,落下沉重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