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石勇脑中一片空白。主公李炎的命令犹在耳边——“带回活的慕容芷”。夫人慕容嫣的嘱托殷切在目。理智告诉他,慕容芷此去必死无疑,他若跟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这伙兄弟也必定全军覆没,任务彻底失败。
可是……
他看着那道决绝远去的红色背影,想起云秀宫血战中她提剑护在李存勖身侧的刚烈,想起这一路逃亡她沉默中的坚韧,想起她刚才那番话中不容置疑的信念与骄傲。
他也曾是有主之臣,有袍泽之义。他理解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这种将某种东西看得比性命更重的愚蠢……与高贵。
“他妈的!”石勇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挣扎尽去,只剩下狼一般的凶悍与认命般的决断。他翻身上马,对那樵夫吼道:“发信号!通知接应点的人,计划有变!目标折返关王庙!让他们……能接应就接应,不能接应,就自行撤回山南,禀报主公!”
“头儿!你真要……”
“少废话!”石勇一鞭抽在马股,战马吃痛狂奔,他的声音在疾风中传来,斩钉截铁,“我的任务是护她周全!她若一心求死……老子就护她到死!”
两匹马,前一后,在苍茫的暮色中,划出两道孤绝的轨迹,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已知的血色深渊。
荒谷重归寂静,只余下晚风呜咽。
而那樵夫怔立片刻,终于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响箭,拉向天空。
尖利的啸音划破黄昏,带着无奈、悲壮与无法预料的变数,传向远方的接应点,也仿佛传向了此刻正于棋盘两端运筹帷幄的李嗣源与襄阳城中翘首以盼的慕容嫣耳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却总有那么一两只飞蛾,不甘于被安排的命运,执意要用自己的微光与血肉,去撞一撞那既定的罗网,哪怕……只是溅起一丝微不足道的血花,或留下一声无人听见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