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石勇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肃急切，“消息未必完全确实，或有转圜。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李嗣源大军动向不明，郭从谦搜捕未停，我们必须立刻赶到前方接应点，与主力汇合，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慕容芷喃喃重复，眼神却缓缓聚焦，落在石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静或哀伤，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以及空洞深处逐渐燃起的一点冰冷的火焰。“石将军，从长计议……是什么意思？是等他们化为焦骨，等郭从谦志得意满回城，等李嗣源‘黄雀在后’收拾完残局，我们再‘计议’如何苟全性命于乱世，如何‘利用’他们的死，为山南谋取最大利益吗？”

她的话很轻，却字字如刀，刺得石勇心头剧震。

“娘娘！末将奉命，是护您周全返回山南！”石勇单膝跪地，残缺的手按住地面，仰头看着她，眼中是军人执行命令的坚毅，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关王庙距此近四十里，郭从谦精锐尽出，已成合围死地！此时折返，无异自投罗网，十死无生！主公与夫人还在襄阳等候娘娘，山南基业亦需……”

“石将军！”慕容芷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凄厉的决绝，“你的任务是护送我。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去山南了。”

她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面向来路——那关王庙的方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向崎岖的山道。

“芷儿……明白姐姐、姐夫的良苦用心。”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他们想保全我，想为慕容家留一丝血脉，想为山南留一个未来的筹码。这份恩情，芷儿铭记五内。”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滑落，划过沾满尘灰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可芷儿……首先是李存勖的皇后，是大唐的儿媳（注：后唐以唐正统自居）。夫君蒙难，社稷倾危，岂有皇后独活，远遁苟安之理？”她的目光越过石勇，投向苍茫的暮色与远山，“苏妃一介女流，尚能提戟血战，与君同死。我慕容芷，出身将门，受国厚恩，若此时贪生畏死，弃君而去，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先帝，见列祖列宗？又有何颜面，再见姐姐、姐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向石勇，泪水涟涟，却绽开一个凄美绝伦的笑：“石将军，你快些逃命去吧。你的任务，完成了。姐姐姐夫的恩情，芷儿……来世再报。”

话音未落，她已一夹马腹，狠狠一鞭抽在马臀！

那匹疲惫不堪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却仍奋力扬蹄，载着她，向着那明知是死路的关王庙方向，疾驰而去！红衣（内衬）与散乱的发丝在身后飞扬，如同扑向烈焰的最后一只飞蛾。

“娘娘！！！”石勇猛地站起，嘶声大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那樵夫也惊呆了：“头儿！这……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