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关城偶见蜂影动 暗夜忽闻旧时音

瀚沙戮天 下棋老胖 3625 字 3个月前

老锅头捻着胡须,一一点验,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好,好!张管事费心了!这些木料、矿石,正是咱们建城急需的!种子更是宝贝!来,先把货卸到临时货棚,账目咱们慢慢算!”

小雀儿和秦赤瑛也在一旁看着。小雀儿拿起一块“青纹铁”矿石,入手沉甸甸,断面可见细密的青色纹路,确实比普通铁矿石品质高不少。她心中欢喜,有了这些材料,匠作营就能打造更精良的工具,甚至尝试锻造些简单兵器。

秦赤瑛则更多关注那支商队本身。她目光扫过正在卸货的伙计和护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些人的动作、站姿、彼此间的配合……太整齐了,不像寻常商队伙计,倒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卒。尤其是那几个护卫,虽然穿着普通皮袄,但腰间挎刀的方式、巡视时眼神扫视的角度,都带着明显的行伍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对身旁的韩松低声道:“留意这支商队的人,尤其是护卫。”

韩松微微点头,目光已锁定了商队中几个看似随意走动、实则始终保持警戒位置的汉子。

商队卸货持续了整个上午。午时,镇里招待张管事一行人在新搭起的饭棚用饭。杂粮馍、萝卜炖肉、热汤,虽简单,但分量十足。张管事吃得赞不绝口:“早就听说沙源镇待人厚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肉炖得烂,汤也鲜!”

小雀儿笑道:“张管事过奖了。咱们沙源镇初建,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张管事摆手,“这年头,能吃上热乎饱饭就是福气!不瞒雀儿姑娘,我们这一路从幽州过来,沿途见到不少村镇都被马匪祸害得不轻,十室九空。像沙源镇这样人心齐、有奔头的地方,不多见了!”

饭毕,张管事带着伙计去驿馆区安排的临时棚屋休息。秦赤瑛使了个眼色,韩松立刻安排了两名机灵的乡勇,以“帮忙照看货物”为由,靠近商队驻地暗中观察。

小雀儿则和老锅头、沙耆等人清点新到的物资。木材堆成了小山,矿石也分类摆放整齐。沙耆抚摸着那些青纹铁矿,眼中放光:“好料子!杂质少,含碳均匀,稍加锻打就能出好钢!正好,新打的几把铁锹、镐头缺口不少,这批矿石来得及时!”

“沙老,您估摸着,这些木料够建多少间屋子?”小雀儿问。

老锅头接过话头:“五十方松木,省着点用,够起二十间标准土坯房的梁柱门窗。再加上咱们自己砍的灌木做椽子,编织队编的草席做屋顶衬垫,开春后第一批永久住房就能动工!”

众人正商议着,孙二娘领着王魁走了过来。王魁手里拿着个空药罐,见到小雀儿等人,抱拳行礼:“雀儿姑娘,秦镇守,郭老先生。”

“王魁兄弟,有事?”小雀儿温和问道。

王魁将药罐递上:“李四肩膀的膏药快用完了,孙大娘让我来再取些。另外……李四想问问,他手不能动,但腿脚没事,能不能帮着后勤队烧火、看灶?他说白吃饭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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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娘在一旁笑道:“这孩子,伤还没好利索就闲不住。我跟他说了,再养三天,三天后要是肿消了,就让他去厨房帮忙剥蒜洗菜。”

小雀儿点头:“李四兄弟有心了。孙姨,膏药您给王魁兄弟拿上。另外——”她看向王魁,“你们矿工队这几日挖沟出力最多,今晚加餐,每人多二两肉。你跟大家说一声。”

王魁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雀儿姑娘。”

他拿着新取的药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大步走了。

秦赤瑛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傍晚,沙源镇各处暖棚飘起炊烟。莫大掌柜的“汇通南北”临时货栈已搭起了框架,伙计们正将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搬进棚内。幽州隆昌商队的驻地则安静许多,护卫们轮流吃饭,始终保持有人值守。

王魁端着饭碗,蹲在矿工队的暖棚外,默默吃着。他的目光,却不时瞥向隆昌商队方向。

棚内,李四用没受伤的右手抓着馍,小口喝着肉汤。赵铁柱凑在他身边,嘀嘀咕咕:“四儿,你看见没?那商队里有个护卫,走路的样子,跟咱们营里那个‘铁脚板’老周一模一样!还有那个管事,说话时手指头不自觉敲桌面的习惯……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王魁忽然低声道:“吃饭,少说话。”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李四却抬起头,看向王魁:“王头儿,你也觉得……他们不像普通商队,对不对?”

王魁没回答,只是慢慢嚼着馍。他当然看出来了。那些护卫,分明是幽州边军“铁山营”的路数!尤其是那个蹲在货车边检查轮毂的汉子,侧脸那道疤——王魁绝不会认错,那是铁山营三都队的老兵,绰号“疤狼”!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扮成商队护卫?是巧合,还是……

王魁心中警铃大作。铁山营是幽州边军精锐,向来驻扎北境要隘,轻易不会调动,更不可能集体扮成商队跑生意。除非……有特殊军务!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批被劫的军饷,想起他们这些逃兵身上背着的死罪。如果铁山营的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上面已经追查过来了?

王魁握紧了手中的碗,指节发白。

夜色渐深。

戌时末,大部分镇民已歇息。矿工队的暖棚里,鼾声此起彼伏。王魁却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披上那件孙二娘给的棉坎肩,借口去解手,走出暖棚。

寒风扑面,他打了个激灵,头脑却更清醒。他沿着暖棚间的阴影,慢慢走向镇子东侧的商贸区。

临时货栈区域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柱上,光线昏暗。幽州隆昌商队的驻地静悄悄的,马车围成半圈,中间搭着两顶帐篷,值夜的护卫抱着刀,靠在车辕上打盹。

王魁隐在一堆木材后面,屏息观察。他并不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但直觉告诉他,这支商队有问题。

等了约莫一刻钟,商队驻地毫无动静。王魁正打算离开,忽见一道黑影从一顶帐篷里闪出,迅速融入夜色,朝着镇子西侧而去。

那身影极快,但王魁还是瞥见了轮廓——正是白天那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张管事!

王魁心中一动,悄然跟上。他受过军中追踪训练,又熟悉沙源镇地形,远远吊着,不敢靠太近。

张管事似乎对镇子布局很熟悉,专挑阴影处走,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镇子西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那是“周氏商行”掌柜周福的住处——周福是最早一批留在沙源镇的商人之一,为人老实和气,很受镇民欢迎。

这么晚了,张管事来找周福做什么?王魁心中疑窦更甚。他伏在二十步外一处土坯房后,凝神看去。

只见张管事在院门前停住,左右张望了一下,抬手,用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叩门:三长两短,稍停,又一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