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年师徒情,抵不过五日种地

回咸阳第九天。

秦风没上朝。

他靠在偏殿通往正殿甬道的一根柱子后面。

裹着那件旧袍子,缩在专门给他留的旁听位置上。

一张矮凳,加一道半遮半掩的帷幔。蒙毅安排的。

帷幔后面能看到正殿大半个朝堂,但朝堂上的人看不到他。

秦风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搁着一块干净的丝帕。以防随时咳血。

正殿里,钟磬余音刚落。

李斯站了出来。

老头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洗得很干净,熨得平平整整。

头发梳了,胡须修了。整个人精神了三分。

秦风在帷幔后面看着。

这老狐狸,要唱大戏了。

李斯手里捧着那卷帛书。秦风改过的那份。

他走到殿中央,先冲御座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身面朝群臣。

“诸位同僚。”

李斯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很足。

老头这辈子在朝堂上吵过无数次架,开嗓子的本事炉火纯青。

“前日大朝会,博士淳于越与诸位同僚忧国忧民,以死相谏。李斯深感敬佩。”

淳于越站在博士列里,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贴着一块药膏。

听到李斯的话,老儒生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吭声。

李斯继续。

“诸位担忧新物种未经验证便推行全境,风险过大。此言有理。”

李斯展开帛书,高举过头。

“故臣斗胆拟定《试种田令》,恳请陛下御览。”

他开始念。

不在全关中推行。先选栎阳、高陵、频阳三县试种。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后看产量。成了,推。

败了,三个县的事,大秦担得起。

念到这里,殿里的紧绷感消退了几分。

几个郡守属官互相看了一眼。三个县。可控。

李斯没停。

“试种三县之农户,免两年赋税。产出除预留种粮外,全部归农户私有。”

殿里炸了。

少府的属官脸色变了。治粟内史的副手张了张嘴,想说话。

李斯抬手,压住了所有人。

“先王神农氏尝百草,身试毒物,方有五谷之名传于后世。”

李斯看向淳于越的方向。

“今日试种三县,与先王尝百草何异。诸位大人若连先王都不敢效仿,那‘不合古法’四个字,究竟是在尊古,还是在辱古。”

秦风在帷幔后面,扯了下嘴角。

这一刀,真阴。

“先王尝百草”是医家的典故,跟农事八竿子打不着。

但李斯硬生生把它跟试种嫁接在一起,反手扣了淳于越一顶“辱古”的帽子。

淳于越的脸沉下来了。

但他没有接茬。

老儒生走出博士列。

他没有跪,站着,腰杆挺得很直。额头上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白。

“陛下。”

嬴政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的。

“臣不与李廷尉辩。”

淳于越的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转过身,正对扶苏。

满朝文武的目光跟着他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