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暗河

昨日,畅快淋漓地打了一架,又审了一夜犯人,金三娘一早猫在屋顶上眼皮子就直打架,然而就是这么眼皮子一闭一睁的工夫,原本跪得好好的苏廿九不见了!

川流不息的人流中,那抹麻白色就这么没了。

“小兔崽子比兔崽子跑得还快!”

金三娘慌了,慌得语无伦次,她跳下屋顶站在人群中,四下寻找苏廿九的身影。

“九娘!九娘!”

她高声大喊,声音竟不知不觉带了颤音,好好的小姑娘若是被人吊死了,这可怎么办!

“九娘!”

她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眼前一片恍惚,那些个穿黄穿红穿绿的人,渐渐在她眼中模糊成一个点。

“夫人!”

直到她撞进了孟怀章怀里,跑乱的头发里露着双眼,吞咽了几口唾沫,嘴唇翕动,猛然间嚎出声来:“老爷!怎么办!我把九娘弄丢了!”

孟怀章心里一揪,一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一手沉稳地在她手臂捏了捏说:“别急!我一定找到她!来人,带夫人回去休息!”

金三娘拼命摇头,“我不回去,我要找九娘!”

她不能再弄丢一个女儿了呀!

孟怀章于心不忍,只得吩咐手下散开了去找苏廿九,他扶着金三娘摇摇欲坠的身子走街串巷地找人。

这十字街太大了,人又多。一个人,若是消失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犹如往海里丢了一粒石子,连响都听不着。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金三娘滴水未进,嘴唇焦得起了皮,似乎连两片唇都黏住了,回衙门的路上,她一言不发,孟怀章从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当是累着了。

“放心吧,九娘那丫头机灵着呢,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金三娘抬脸看他,眼底有了一抹情绪,却没有开口讲话。

化险为夷?江湖的凶险不是孟怀章这等读书人能见识到的,这么一个成熟、手段毒辣的团伙,对方本就是草根,他们知道怎么对付草根。

他们的命不值钱,才敢为了真金白银卖命,在他们眼里,与他们一样的人,就是真金白银。

苏廿九会功夫不假,可金三娘看得出,苏廿九学的都是杂糅实战的三教九流的野路子,寻常人她尚且有招架之力,若是碰上真格儿的,她只有吃亏的份!

想到这里,金三娘脚底下一沉,步子刚迈过门槛,就栽了过去。

幸得孟怀章眼疾手快,牢牢环住了金三娘的腰,使了牛劲儿才把金三娘拖回屋躺下,他一个人坐在那气喘吁吁,半天没缓过劲儿。

整个院子暗沉沉的,萧七还没有回来,金三娘又昏着,苏廿九不知去向。

家里的柱子一下子倒了三根,只剩他这个不中用的独木难支。

孟怀章枯坐在那儿,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忽然,他噌地站起身来,出了房门往二堂方向去,穿过二堂,他拐进架阁库,推开那扇朱漆早已剥落的门。

这是他第一回进架阁库,他总觉得自己在这衙门待不久,这段日子他被他们几个推着撵着赶鸭子上架,就像萧七说的,乖乖听话就好。

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接受自己是个百无一用的酸书生了。

橘色的灯火在书架上游走,照亮落了灰尘的册子,孟怀章停住,拿起一本《县志·河渠志》,抖了抖,吹落上头的灰尘,坐到桌子跟前,把油灯放在桌上,仔细地阅读起来。

白日顺着白云观安置院底下的密道走了一程便没有路了,可隐约听见淙淙流水声,当时他以为是密道岩壁渗水。

他指尖压着书页,那是一幅地图,纸张已经泛黄了,是旧图。

图上、志里标着城西有一段古河道,旧志上写:城西有枯河,故漕道也,岁久湮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