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想了想,城西的官沟破败不堪,常淤堵,大抵通的是这条古河道,现今改了河道,东移,难怪城西的官沟排淤不畅,多雨时节,路面总是污水上翻。
加上金三娘所说,苏廿九消失的地方是偏东的一处死胡同,会不会那里也有什么暗道通往东边的通临渠呢?
那条渠纵横四方,往北可走通州京城方向;往南就是他们所在的临清州东临府一带;往西绕一圈就是与北荒接壤的元州;往东入渤海。
孟怀章脑门冒了一层汗,若真如此,通临渠四通八达,他们往哪个方向去都有可能啊!
他心中叫苦,多耽搁一日,他们就可能跑得越远,为今之计,只有追!
他出了架阁库,匆匆往班房去,班房已经熄灯了,这些个胥吏跟着他奔波了一日,早已疲惫不堪,他实在是有些难开口……
他徘徊在班房门口,走来走去,月光放大了他的影子,印在门上,如庞然大物,睡在里头的石天,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门窗上的巨影吓了个激灵,赶忙拍醒身旁的同僚,“哎哎……看、那是什么呀……”
同屋的人嘀嘀咕咕发牢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嚯!”他吓了一大跳,喝道:“爷爷门外可供着萧何祖师爷和土地佬!何方小鬼儿胆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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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倏然不动了,半晌幽幽道:“呃……是、是本官……诸位睡了?”
大家伙一听是周大人的声音,一骨碌坐起身,下了地开门。
孟怀章站在外头,身子单薄,看起来连肩头都塌了些。
石天上前拱手道:“大人!是有何吩咐吗?”
孟怀章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半晌,他抬起头来,双手抱拳,冲诸位道:“本官知道近日因为修官沟的事,大家伙心里有怨气,又因白云观的骚乱受了委屈,本官在这里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着,他深深鞠了个躬。
几人面面相觑,还得是大马迁人情练达,快步上前,扶着孟怀章的手臂道:“大人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大人何须歉疚?”
孟怀章感激地看了一眼大马迁,道:“近日本官一直在追查白云观百姓失踪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石头的事,他阿姐的失踪也与这个案子有关,我家小女是个热心肠的,她答应石头帮他找阿姐,可找着找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孟怀章叹了口气,“我家夫人因此愧疚不已,病下了,本官……本官实在是——”他抬起眸子,实心实意道:“本官恳求诸位,可否随我一起,我——”
“大人!”
小马迁从后头挤出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大人有吩咐大可差遣我们便是,我等虽无官职,但也有一颗与大人一样为民除害的心啊!”
“是啊!大人!我们是不知道怎么找,并不是不愿,只要大人您指个方向,我等定当追随!”
“我们与周小姐虽来往不多,可周小姐从不跟我们拿架子,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多好一姑娘,又是因着百姓的事,深陷陷阱,我们岂会坐视不理!”
千言万语堵在孟怀章胸口,他说不出来,他不会拿官架子,更不会笼络人心,往日读的那些书,那些恭维赞美的话,他此刻一句也说不出。
他双臂夹眉,长长地拜了一拜。
众人见状,回以长拜。
这一夜,他们兵分两路,一路重走白云观的密道,一路摸到了苏廿九消失的地方。
夜晚的街道,格外地安静,夜风吹动街边门口的灯笼,灯影摇晃,却没有发出声响,孟怀章踩进那条滴水巷,边走,边敲打两旁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直到他走到最后的那面墙,已经是死路了,一无所获。
孟怀章不觉有些失落,难道是他猜错了?
跟着他的胥吏也学着他在四周的墙壁上敲敲打打,此起彼伏的咚咚声,让他猛然想起白云观密道的流水声。
“停下。”
他抬起手,“都别说话,也别动。”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