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漠的靴子停在那个“何”字旁边。
沙地上的笔画极深,硬土被划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石兰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上夏漠腰间的乌鸦手枪。
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啪嗒。”
手里的树枝脱手掉在沙地上。
石兰以为自己昨天的问题闯了大祸,触怒了神使。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沙地下的硬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该问的!”
“请神使大人恕罪!”
她浑身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沾满了粗糙的沙粒。
旁边那二十几个学员吓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教员老头更是吓得跪在旁边,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夏漠没有拔枪,他缓缓蹲下身子。
靴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以前在骨磨部,是做什么的?”
夏漠看着她的头顶,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石兰哆嗦着,牙齿打颤。
“我......我负责处理兽皮,还有......捡柴火。”
夏漠伸出手,捡起那根断掉的树枝。
“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
石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起伏。
她不敢抬头。
“说话。”夏漠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石兰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她犹豫了很久,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沙子,指甲里塞满了泥土。
最终,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眼眶通红。
“我觉得......沧岩的一切都太好了。”
“好到不真实。”
石兰的声音发颤,但咬字很清晰。
“在骨磨部的时候,首领烈告诉我们,天神庇佑骨磨人。”
“可到了冬天,赤面人来抢我们的食物。”
“他们打进营地,烧了我们的木棚,把我们打得家破人亡。”
“我们信奉天神却照样挨饿,照样受冻,族人们倒在雪地里就再也没起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教员。
“现在到了沧岩,教员又说,天神庇佑沧岩人。”
“可是神使大人......”
石兰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想知道,天神到底是真的存在?”
“还是沧岩之所以强大,是因为神使大人您自己的本事?”
这句话一出。
整个教员坊死寂无声。
老教员吓得差点晕过去,浑身瘫软。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质疑神使,质疑天神!
在原始部落,这是要被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的重罪!
学员们惊恐地看着石兰,觉得这女人死定了,谁也救不了她。
夏漠看着石兰,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透着倔强的眼睛。
忽然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她能透过宗教的表象,看到生产力和技术的本质。
夏漠丢掉手里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