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是欲望的镜子。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一面屏幕。是六面。六面液晶屏从天花板垂下来，排成半圆。每面屏幕上滚动着不同的画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拍桌子。一只猫在弹钢琴。一个小孩握拳擦汗。一个黑人男子双手摊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皱眉看手机。一个女生对着镜子翻白眼。
六张表情包。活的。
屏幕下方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按铃。银色。大号。和第十一章默契考验同款。按铃旁边摆着六张卡片。卡片背面朝上。蓝色。印着“梗百科”三个字。
长桌对面是七把椅子。不是折叠椅。不是课桌椅。是那种带扶手的软椅。灰色。坐垫有凹陷——被人坐过很多次。
椅子后面站着一个假人。今天它穿程序员装——格子衬衫，蓝色，下摆塞进牛仔裤。胸口别着一块工牌。工牌上写着：梗百科·首席解释官。玻璃珠眼睛涂了黑眼圈。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右手举着一块牌子：
【梗百科·文化特辑】
下面一行小字：
【六张卡。六个梗。抽卡。表演。猜梗。猜对通关。猜错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梗不是梗。是暗号。是文化。是你懂我也懂。你不懂。就淘汰。】
【弹幕：梗百科】
【弹幕：假人又换皮肤了，今天格子衬衫程序员限定版】
【弹幕：程序员穿格子衫，这是刻板印象】
【弹幕：梗就是刻板印象】
李苟圣走向软椅。绝缘裤擦过扶手。坐垫凹陷刚好托住他。他伸手按了一下长桌上的按铃。“叮。”屏幕上的六张表情包同时换了一轮。墨镜男变成了拍桌男。钢琴猫变成了竖拇指狗。握拳小孩变成了哭脸熊猫。
【弹幕：表情包换了】
【弹幕：按铃就换梗】
【弹幕：这游戏是考网感吧】
七人到齐。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第十九章团队留下的。他坐下。软椅陷下去。椅腿咯吱一声。没弯。他调整坐姿。椅腿回弹。
王大拿低头看自己的坎肩。胸前印着新字：【大力出梗·梗梗于怀】。梗字写对了。怀字写成了“杯”。举杯的杯。
【弹幕：梗梗于杯】
【弹幕：王大拿的语文进步了，只错一个字】
【弹幕：杯是喝酒的杯，梗梗于杯，意思是把梗当下酒菜】
喜人从屏幕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格子衬衫——绿色字符模拟的。和假人同款。下摆塞进像素牛仔裤。胸口别着一块工牌。工牌上两个字：【懂王】。
【弹幕：懂王】
【弹幕：喜人给自己封王了】
【弹幕：AI懂梗吗】
“欢迎来到第二十轮游戏。梗百科。文化特辑。”
“规则补充。”
六面屏幕同时停住。六张表情包定格。喜人走到长桌前，拿起第一张卡片。翻过来。卡片上印着一行字：
【梗1：退退退。来源：街头吵架。动作：双手在胸前做“退”的手势，同时脚下后退。语境：表示拒绝、驱赶、让对方走开。】
“规则：抽卡人看到卡片上的梗名和来源。不能说话。不能用文字。只能用身体表演。其余六人猜梗名。猜对，表演者通关。猜错，猜错者淘汰。无人猜对，表演者淘汰。”
“提示：梗是暗号。懂的人一秒就懂。不懂的人看一百遍也不懂。”
【弹幕：退退退，这个梗我知道】
【弹幕：大妈吵架那个】
【弹幕：王大拿表演退退退，画面不敢想】
假人按了一下长桌上的按铃。“叮。”六面屏幕同时显示抽签结果。第一张卡表演者：【王大拿】。
王大拿从软椅上站起来。走到长桌前。拿起第一张卡片。低头看。嘴角翘了半公分。把卡片扣回桌面。
他动了。双手在胸前做出推的动作。手掌朝外。十指张开。往外推。推的同时脚下后退。退一步。再推。再退。退三步。推到软椅旁边。撞到扶手。停下来。双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
眉头三道竖纹。中间深。两边浅。配合推的动作。额头上的竖纹变成四道。
【弹幕：退退退】
【弹幕：他演的是退退退】
【弹幕：肌肉男演大妈吵架】
【弹幕：他的手势像推杠铃】
李小花开口：“退退退。”
系统判定：“正确。王大拿通关。猜中者：李小花。”
【弹幕：李小花秒懂】
【弹幕：销售冠军的网感】
【弹幕：她平时刷短视频】
王大拿走回软椅。坐下。坎肩上的“杯”字被胸肌撑得变了形。
第二张卡。屏幕弹出表演者：【键盘侠】。
键盘侠站起来。黑色卫衣。帽子压低。走到长桌前。拿起卡片。低头。帽檐遮住表情。把卡片扣回桌面。
小主，
他没有动。站在原地。手腕表盘亮起。灰色弹幕浮现在六面屏幕上：
【梗2：我太难了。来源：短视频。动作：右手握拳，锤自己胸口。同时皱眉。语境：表达生活的艰难。】
灰色弹幕消失。他动了。右手握拳。锤左胸。一下。两下。三下。眉头皱起。帽子下面露出一截眉毛。眉毛拧在一起。锤完三下。右手放下。低头。沉默。
【弹幕：我太难了】
【弹幕：键盘侠用弹幕提示再用身体表演】
【弹幕：他演的是土拨鼠吗】
【弹幕：不对，是“我太难了”，那个握拳锤胸口的】
眼镜女开口：“我太难了。”
系统判定：“正确。键盘侠通关。猜中者：眼镜女。”
【弹幕：眼镜女也懂】
【弹幕：戴眼镜的网速快】
第三张卡。屏幕弹出表演者：【冷面】。
冷面站起来。白衬衫。黑领带。走到长桌前。拿起卡片。低头看。嘴角下垂。把卡片扣回桌面。
他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然后双手摊开。耸肩。摇头。嘴角下垂得更厉害了。